“哗啦啦……”
一阵甲页碰撞的声音传来,在天字一号牢房的铁门轰然关上的那一刻,数十道武装到牙齿的身影,也如同洪流一样,从牢房周围的虚空中涌出。
转眼间,就将整间牢房围得水泄不通了。
为首一人身披银鳞甲,肩上系着黑色的披风,腰佩长剑,面容冷峻如霜,英姿飒爽。
被牢房大门挡回去的面罩男子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时,脸色又是一瞬的剧变。
“骊姝?!”
是的,带着一众甲士出现在牢房外面的,正是摩云国一品上将军,骊姝。
那些甲士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
除了骊姝身边的麒麟贲之外,摩云国中,几乎找不到第二支能这般以内嵌了防御阵纹的甲胄全面武装的力量。
面罩男子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知道完了!
今日就算他逃出去了也无用,因为他脸上的面罩已经被打碎了,双方已经打了照面,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骊姝仅仅是瞟了他一眼后,就挪开了目光。
这位女将军第一个下达的命令,针对的是在走廊入口处帮面罩男子放风的狱卒王虎。
“把那个带路的狱卒抓过来。”
骊姝声音不高,但口中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一样冷酷。
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伴随着其话音落下,两名麒麟贲军士立刻扑向了此时正站在走廊入口处,早已被眼前的变故吓得双腿发软的王虎。
仿佛饿虎扑食,纵使有先天境界的修为,王虎也被瞬间按在了地上。
眨眼间,锁链加身,修为迅速被封印。
王虎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结果声音还没发出来,就挨了拳头。
动手的那名甲士误以为他想要咬毒自尽,所以下手很凶残,一拳头下去,几乎将他嘴里的牙齿都给打掉了。
白森森的碎牙和一嘴的血沫一起甩出,场面极其血腥。
王虎的脑子都被这一拳打懵了,半边腮帮子当场高高肿胀起来,整个下颌都脱臼了,再也说不了话,只能勉强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等他被那两名麒麟贲扣押着送到了骊姝面前时,后方走廊入口那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小跑的动静。
王虎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是白天还在一起喝酒聊天的牢头赶了过来。
“参见上将军,不好意思,听到动静在下就带人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让上将军久等了。”牢头上前朝骊姝行了一礼,满脸歉意。
骊姝微微颔首,道:
“无妨,你来得刚刚好,这次多亏了你的配合,不然,我们也没办法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进来。”
牢头笑呵呵地说: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何况将军还是持陛下旨意而来。”
说着,他扭头瞥了眼被抓住的狱卒王虎,咧嘴露出几分冷意:
“王虎,虽然平日里大家都叫你瘦猴儿,但没想到,你胆子跟名字一样,还真虎啊。”
“老子在这天牢里干了几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小子这样胆子肥嘟嘟的人。”
“先前上将军吩咐我办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太相信,觉着天牢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天照神国安插进来的奸细呢?”
“不曾想随便在酒桌上泄露了两句,还真就引来了狼崽子。”
王虎闻言,眼眶不禁一下子瞪大了许多。
显然,这个狱卒反应了过来,白日里他们在值房那边吃酒时,牢头忽然跟他们提起天字一号牢房的事情,不是随口一说。
是故意在撒饵、钓鱼。
“当时你说要去看看牢里关着的这个人,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但还是抱了几分侥幸。”
“毕竟你是老子亲手招进来的,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通敌卖国的奸细!”
“呸!”
说到最后,牢头似乎有些气不过,干脆狠狠地朝满脸是血的王虎啐了一口。
“还有里面那个败类,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给天照神国那些魂修当狗,你……”
牢头转身朝被锁在了天字一号牢房里的那个面罩男子,张口也打算骂上几句。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进而看着那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惊呼道:
“你……你是王阁老?!”
牢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最终确认,他没有看错。
天字一号牢房里那个黑衣老者,就是摩云国内阁次辅、枢密院枢密使,王机杼王阁老!
同时,他身上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头——
安远侯!
摩云国开国八侯之一,世袭罔替!
虽然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八世了,侯爵的爵位只剩下了名分殊荣,并无封地与食邑,甚至连实权都没有了。
但这是开国之爵!
走到哪里,光凭这个爵位,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最重要的是,此人在内阁任职,分管兵部事务,又主管枢密院,可谓是将摩云国的军需调度都掌握在手。
虽然不是直接领兵的人物,但前线大军的粮草辎重、丹药法宝、军械军资等等,一切与军事相关的事情,几乎都要经他的手进行调配。
按照牢头以前的认知,王机杼这样的人物,天然就应该是与上将军骊姝站在同一阵营的。
并且往日里这二人之间所表现出来的关系,也非常融洽。
所以任谁是内奸,都不应该是这位王阁老才对。
可现在,人赃俱获!
牢头站在原地,半晌无法回神。
见状,骊姝不由摆了摆手,示意牢头先把王虎带下去关起来,并嘱咐严加看守,绝不能让王虎出现意外。
牢头闻言,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双手抱拳,躬身应承道:
“是,属下遵命!”
他领着两名麒麟贲的军士,押着王虎就此离开。
随后,骊姝也终于是将目光投向了牢房里那位内阁次辅、枢密院枢密使、大名鼎鼎的安远侯爷。
“王阁老,能解释一下,您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想对朝廷要犯痛下杀手吗?”骊姝幽幽开口,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哼,骊姝,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用这种语气来讥讽老夫?”王机杼冷哼了声。
他的身份已经败露了,继续假装下去,或者是强行辩解,只会引来更多的讥讽。
所以这位显然也是放弃了狡辩,干脆破罐子破摔,直面事实了。
然而,骊姝却微微摇头,语气非常认真地道:
“王阁老,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何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你。”
“堂堂内阁次辅、枢密院枢密使、开国一品侯爵,我们摩云国,乃至历代君上,待你以及你们一家,应当不薄吧?”
王机杼顿时沉默了。
的确,如果只看他身上的这些名头,任谁来,都不可能说出被亏待了的话。
可是……
“光待老夫不薄有什么用?”王机杼冷然讥讽,“待老夫不薄,就能换老夫长生不死么?”
“摩云国与天照神国之间,纷争不断,版图却日益被蚕食,就算这一代君上励精图治,又能稳住多久?”
“终究还是要败,老夫,不过是提前谋一条退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