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此同时,已经走到院子里的赵志,那洪亮而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的声音,穿透风雪和门帘的阻隔,高喊着送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冻土上:“赵云同志!千万留神!按计划行事,不许硬拼!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这喊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赵炳炎的耳中。他站在屋内摇曳的昏暗光影里,面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将剩下的半包烟塞回口袋,眼神已然变得如出鞘利刃般冰冷而专注。
他知道,战斗的序幕,这才真正拉开。
稍候片刻,姜立新便领着一支三十来人的小队踏入了分驻所的院子,脚步声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已经将俘虏移交完毕的孙可望也急急忙忙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央求着要加入小队一同作战。
赵炳炎抬手一指不远处金刚桥的方向,声音沉稳地告诉他:“去找赵司令,那边的大门需要牢牢守住,那边正是用人的紧要关头,少不了你出力的地方。”
孙可望看了看赵炳炎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望了望金刚桥,终于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赵炳炎随即示意姜立新整顿队伍,自己则跨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些刚刚反正的士兵。
他们大多出身矿警、伪警,队列站得还算齐整,面容黝黑,手上带着常年操持枪械留下的老茧,显然都受过一定的军事基础训练,底子是不错的。
姜立新小跑上前,挺直腰板,干净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大声报告队伍集合完毕。
赵炳炎郑重地举手还礼,然后转向全体士兵,提高了嗓音,清晰地自我介绍道:“同志们,我叫赵云,是延安派来协助赵司令进行抗日作战的。”
这句话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延安”这两个字眼像火把一样,瞬间点燃了士兵们眼中金光芒。
原先还有些忐忑不安的眼神,立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希望所取代,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握紧了手中的旧枪杆子。
接着,赵炳炎转向姜立新,问道:“金矿里,现下有几匹能用的战马?”
姜立新立即回答:“报告,有五匹战马,另外还有三头骡子和驮马,都拴在后院的马棚里喂养着,膘情还行。”
赵炳炎点点头,当即下令:“挑出五名马术最精熟的战士,组成骑兵班。” 他略一沉吟,具体安排道:“其中四人负责前出巡逻和侦查任务,要眼尖腿快;剩下一人专责管理、驾驭华犁,确保机动载具随时可用。”
姜立新毫不含糊,应了声“是”,马上转身就去办。
就在他挑选人手的当口,赵炳炎转身进了屋,片刻后搬出来五套齐全的骑兵装备——崭新的军大衣、厚实的棉马裤、裹腿,还有皮质弹药袋。每套装备上,都额外配发了一把锃亮的驳壳枪。
等他抱着装备出来时,姜立新已经把人选好了。
赵炳炎把装备递过去,命令道:“把身上那层旧皮子剥了,参加抗联,就得换身精神的新装!” 那几个被选中的战士喜出望外,几乎是扑上来接过装备,动作麻利地在冰天雪地里换装,褪下灰扑扑的旧警服,穿上厚实挺括的军绿色棉衣,精气神顿时为之一振。
院子里剩下的士兵们,眼巴巴看着刚才还和自己一样的同伴,分分钟就变得焕然一新,特别是他们手中摆弄着的崭新马步枪,在雪地反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快直了,相互间低声议论着,脚下不安地挪动着。
赵炳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卷,就着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这才看着那些焦急的面孔,嘴角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缓缓说道:“急啥?都有份。”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躁动的队伍稍微平静了些。
接下来,他开始根据士兵们的特长进行编组。他挑出那些摆弄过AK四七或者对三八大盖极其熟练的老手,将他们分编成两个步兵班,每班十二人。
班内的结构他设计得很明确:班长和两名战士作为三个战斗小组的火力核心,使用自动火力;每个核心配备两名使用三八式步枪的组员,负责精确射击和掩护;
此外,再专门设立一个火力支援组,配备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由两名主射手和一名弹药手组成,简单却实用。
每个班还分配了两架华犁作为运输工具,负责搬运弹药给养和伤员。赵炳炎审视着自己的编组,心里清楚,这个配置虽然简陋,但火力层次和机动性已经接近当时讨伐军进山扫荡的标准小队了。
他对围拢过来的士兵们说道:“咱们现在人少枪少,但不要紧。今后仗打多了,缴获自然会丰盛起来,到时候还能补充得更完备。我保证,总有一天,咱们人人都能坐上雪华犁,在林海雪原里来去如风!”
等到所有士兵都换上了合身的新棉衣和保暖的雪地靴,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许多人忍不住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使劲踢腿,感受着新靴子带来的、不同于往日破草鞋的扎实与温暖,脸上露出了近乎“酸爽”的畅快表情。
装备分发完毕后,赵炳炎采取了民主的方式,让战士们“毛序自荐”、投票选举班长。
很快,一班推选出了沉稳老练的李金斗,二班则选了机灵果敢的蔡小波。骑兵班自然由经验丰富的姜立新亲自带领。
至此,一个抗联特战排的架子算是初步搭起来了。
赵炳炎将队伍重新集合起来,简短有力地整训了几句,强调了纪律和配合的重要性。随后,他将指挥权明确交给姜立新,拍着他的肩膀提醒道:“从现在起,你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指挥者。怎么带兵,怎么打仗,你要多用心。务必确保每一条指令都能落到实处!”
姜立新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挺胸昂首,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了哗哗啦啦拉枪栓、检查机件的声音,紧接着,“啪!啪!啪——啪啪啪!”试枪的声响此起彼伏,打破了雪后的寂静。
冰冷的雪粒子被风吹得沿着院墙根打旋,纷纷扬扬落在士兵们的肩头、帽檐上,积了白茫茫的一层,可却没有一个人缩脖子躲懒,个个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熟悉着新到手的武器。
没过多久,姜立新便跑回来复命。
他棉帽子的耳罩边上,因为呼出的热气凝结,挂上了一串晶莹剔透的冰溜子,一说话,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呼呼地往上冒:“赵云同志,都整妥了!枪试过了,没啥毛病,该注意的射击纪律和装备保管规矩也都跟弟兄们交代清楚了。现在就等你一声令下,咱们随时可以动身!”
赵炳炎赞许地点点头。
此刻的他,也和战士们一样也是全副武装,穿戴整齐。他伸手抓起靠墙立着的那支狙击步枪,拇指一推枪栓,熟练地推弹上膛,“哗啦”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雪过后的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凛冽。他转过身,一把拉开院门,冰冷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
他纵身跳上排头第一架雪华犁的驾驶位,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压低声音却坚定有力地喝道:“目标,石头庙子——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