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迪恩说,“克劳力说了利维坦需要剩余的能量完成融合,那是它的巢穴,它的源头,它的……”
他顿了顿。
“它的门户。”
黑斑羚加速,驶出城市,驶入荒野。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距离死亡骑士说的最后时限,还有三十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南达科他州的天空是铁灰色的。
云层压得很低,像脏棉絮一样堆积在地平线上,风从荒野深处刮来,带着枯草和冻土的味道,还有远处废弃工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剂残留酸味。
迪恩把黑斑羚停在距离仓库一英里的地方,熄火,关灯。
车里很安静。
仪表盘的荧光映着两人的脸。
迪恩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山姆盯着窗外那片荒芜,瞳孔紧张。
两人下车,徒步走向仓库。
脚下是冻硬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出细微的碎裂声,荒野很安静,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废弃电线杆时发出的,类似呻吟的呜咽。
仓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这栋建筑比他们想象得更破败。
屋顶塌了大半,墙壁布满裂缝,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
门口堆着锈蚀的油桶和断裂的钢筋,像巨兽死后留下的骨骸。空气中有股奇怪的气味,是类似深海淤泥混合硫磺的味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开两侧,从两个方向接近仓库。
迪恩走正面,山姆绕到侧面,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隐蔽,他们各自取出克劳力给的羊皮纸,用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
血渗入羊皮纸的瞬间,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暗紫色的光像坏掉的霓虹灯。
光芒很微弱,但在昏暗的荒野中足够显眼,迪恩迅速把羊皮纸折好塞回口袋,光芒被布料遮蔽,只剩一点微弱的余晕从口袋边缘漏出。
然后就是等待时间过得很慢。
迪恩蹲在一堆生锈的钢梁后面,眼睛盯着仓库大门。
风刮得更猛了,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他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见到卡斯迪奥时,那个天使笨拙地学习人类礼仪的样子;卡斯迪奥为了救山姆,独自对抗一整支天使小队的画面;还有那些无数个夜晚,三人挤在汽车旅馆房间里,研究古籍,争论方案,像真正的家人。
现在他们要杀他。
或者说要救他,用可能杀死他的方式。
迪恩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刀鞘里有两把武器:左边是格雷森打造的猎魔刀,右边是洛尔刻印了咒纹的匕首,两把刀都很冰凉、锋利,但后者的刀柄隐隐发烫,像里面有团火在烧。
两小时过去了
天空从铁灰转为深灰,黄昏正在降临,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暗红色的光,像天空在流血。
仓库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迪恩开始怀疑克劳力是不是在耍他们时,空气震动了一下。
压力发生变化,像潜水时耳朵感受到的水压,紧接着仓库前方五十米处的空气开始扭曲,像夏日热浪造成的视觉偏差。
扭曲持续了三秒,然后一个人影从中显现。
是卡斯迪奥。
他依旧穿着那件米黄色的风衣。
迪恩记得那是去年圣诞节山姆送的礼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件一样的。
当时卡斯迪奥还不理解‘礼物’这个概念,收到后研究了半天包装纸,风衣现在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污渍,下摆有几处撕裂。
卡斯迪奥没有立刻移动。
他站在荒野中央,侧着头,右手不断按摩着太阳穴,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剧烈,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又继续缓缓摇头,一次,两次,三次.疯狂得像个精神病患者。
过了半分钟,他才停止,抬起头。
整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皮肤苍白得像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神,空洞,涣散,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而不是眼前。
他开始走向仓库。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拖着走,像腿上拴着铁链,风衣下摆在身后摆动,像一面破败的旗帜。
迪恩屏住呼吸。
卡斯迪奥走到仓库门口,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他走进去,身影被黑暗吞没。
迪恩从钢梁后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仓库侧面和山姆会合,两人透过墙上的裂缝往里看。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
地面是布着大面积焦黑的水泥,像是发生过爆炸,布满了裂缝和坑洞,墙壁上挂着残留的管线,犹如巨兽的肠子,屋顶破洞透下的光柱中,灰尘缓慢旋转。
卡斯迪奥就站在仓库中央。
他又开始按太阳穴,这次用双手,按得很用力,额头青筋暴起。
他张开嘴,无声地嘶吼,喉咙肌肉绷紧,脖子上的血管像蚯蚓般凸起。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突然放松,放下手,深呼吸,肩膀起伏。
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疯狂更可怕,因为它看起来很理智,很清醒,像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什么人?”卡斯迪奥开口,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出来吧。”
他没有看向任何方向,就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前方虚空。
迪恩和山姆对视一眼。
山姆点头。
两人从藏身处走出,从两个方向进入仓库,停在距离卡斯迪奥十米处,形成三角对峙。
卡斯迪奥转过头,看到他们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非常短暂,像火柴划亮后瞬间熄灭,然后又恢复了冰冷。
“迪恩、山姆。”他声音很平淡,“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迪恩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伸出,表示手里没有武器。
“找我?”卡斯迪奥笑了,笑声干涩,“来继续谴责我,来告诉我我做错了?来用你们那套狭隘的人类道德观审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