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纸条上的任务。
陈凡瞥了秦晏一眼。
秦晏面色不太好。
陈凡笑笑:“这任务……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秦晏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师弟,宿城县是南信侯起家的地方。”
“哦?”
陈凡眉眼微动。
“看来,这个任务不出意外是南信侯府的手笔了。”
“任务能换吗?”
陈凡问。
秦晏摇头:“换不了,拒接视同放弃测道基的资格。”
“不过……”
说到这,秦晏顿了顿,语气倒是笃定。
“我特地跟宋长老说明了你的处境,明日我和你同行。南信侯府想要动你,总得掂量掂量我秦家这块牌子。”
听到秦晏这么说,陈凡沉默了一瞬。
秦家如今是什么光景,白天在登名阁看张致那个态度,陈凡心里多少清楚。
秦晏这么做,与其说是撑腰,不如说是陪着陈凡一起蹚这趟浑水。
“行,那就多谢师兄了!”
秦晏拍了怕陈凡肩膀,“害!师弟你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他又嘱咐几句让陈凡早点休息,就转身走了。
陈凡关上院门,回到屋里。
摊开手掌。
炼妖塔里的那个小东西气息很弱,像是饿睡着了。
陈凡扯了扯嘴角,想着明天再给它弄个妖吃。
随后,往床上一倒,睡了。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
陈凡打开院门,秦晏已经站在了门外。
同时,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身量极高,穿着斩妖司总旗的服色,腰间挎着一柄横刀,肩宽背厚,下巴上一道旧疤从耳根拖到颌骨,看着就不是善类。
秦晏介绍:
“这位是斩妖司杜琼杜总旗,筑基一重,奉命带我们出这趟任务。”
陈凡抱拳:“陈凡。”
“哦?你就是陈凡。”
杜琼皱了皱眉,目光落向陈凡,上下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陈凡没说话。
但杜琼看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看书院弟子的那种审视,倒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而杜琼心里确实在冷笑。
今早天还没亮,南信侯府的人就找上了门。
意思很明白。
出任务时,让那个叫陈凡的书院弟子“意外”死在妖物嘴里。
事成之后,保他升百户。
百户!!
杜琼在总旗这个位置上卡了快十年,没有功绩,升百户比登天还难。南信侯府一句话的事,他凭什么不干?
落陈镇的妖祸他早有耳闻。
那东西诡异得很,东海郡前后派了三拨人都没能拿下,还折了不少一流武者。
到时候,他找个由头让陈凡顶在前面,以那妖物的身法,就算一流武者都撑不过三息。
想到这,杜琼又看了陈凡一眼,眼底那点不屑藏都藏不住。
谁让你得罪了南信侯府,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杜琼收回思绪,面对着陈凡和秦晏,语气不冷不热:
“既然大家认识了,我就说说今天的规矩——那就是跟紧我,别乱行动。这趟任务,不出意外,我替你们平了。”
“到时候——”
杜琼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记得花点银子孝敬爷就行。”
秦晏连忙拱手,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恭敬:“那是自然,今天就麻烦杜总旗了。”
陈凡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在青石镇,杜琼这种人他就见了很多。
看似在帮新人,其实就是贪腐。
还真是哪里的斩妖司都有蛀虫。
……
很快,三人各牵了一匹马,出淮京城北门,一路往宿城县疾驰。
一百三十里官道,两个时辰便到了。
出现妖祸的地点是在落陈镇东头的一个叫“湖村”的小村子,统共二三十户人。
时值午后,村里静得反常,鸡不鸣狗不叫,连炊烟都稀稀拉拉。
三人来到村尾一户极小的院落。土墙不过半人高,院门是一扇歪斜的木板门。
院门外站着两个面色发白的青年巡查,腰后别着横刀。
看见杜琼下马,其中一个巡查连忙迎上来:“杜总旗。”
杜琼下巴一抬:“带路。”
那巡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推开院门,声音发颤:“就、就是这儿……昨晚出的事,这是镇上第三起了。”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一股浓烈到几乎凝结成实体的腥甜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内脏腐败后的酸臭,呛得人喉咙发紧。
堂屋非常小,一共不过五六步见方。
土炕靠墙,炕上两具大人尸首,地上两具小的。
一家四口,一个不少。
喉咙处全是碗口大的创口,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一口撕开。
血早已干透,但空气中那股腥臭怎么都散不掉。
而尸体摆了一夜,天热,已经开始肿胀,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有几处已经鼓胀得发亮,像是随时会破开。
其中,那具最小的尸首,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指尖抠进土里,指甲翻了过来,底下全是黑泥和血痂混在一起。
“说说具体情况吧。”
杜琼见怪不怪,冷冷说道。
巡查站在院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前两起也在附近村子,死法和这次一模一样。这妖一直抓不到,还经常回现场,杀了我们不少巡查兄弟。镇里的同僚几乎都吓破了胆,往上头报,县郡那边也不敢接,这才报到了京城……”
话音未落。
土炕后面的暗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咯吱——”
像是爪子刮过木板的声音。
巡查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脚底下又往后退了半步。
杜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有妖。
他等的就是这个。
“你们两个,进去。”
杜琼侧过身,冲陈凡和秦晏一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地像在吩咐手下。
“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不过,杜琼说话的同时,重心已经微微后移,脚跟不着痕迹地往院门口方向挪了半寸。
陈凡和秦晏对视了一眼。
不进去的话,杜琼回头随便安个“临阵退缩”的罪。南信侯府正好顺水推舟把他踢出离火书院。
“走吧,师兄。”
陈凡的手放在刀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堂屋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土炕后面的暗间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身长六尺,形似巨猫,四足踏地无声,一双竖瞳在昏暗的屋中泛着惨绿的光。
浑身没有毛发,皮肤像是流动的黑色黏液,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那妖物从暗间冲出,第一个扑到的就是离堂屋最近的那个落陈镇巡查。
巡查甚至来不及拔刀,惨绿的竖瞳已经到了他面前。
“啊——”
半声惨叫都没喊完。
妖物一口咬穿了巡查的喉咙。
巡查双眼暴突,双手徒劳地抓了几下空气,随即软倒在地。
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土墙上,和那些干涸的旧血混在一起。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杜琼的脸色瞬间煞白,显然没想到妖物会突然冲出,脚跟已经不自觉地往院门外挪。
秦晏瞳孔猛缩,但下意识挡在了陈凡身前半步。
陈凡没有退。
握刀的手紧了紧。
而那妖物杀完巡查,缓缓站起身,腰还弓着,惨绿的竖瞳扫了堂屋里的三人一眼。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那妖物口中发出。
是介于嘶鸣与低吼之间的诡异叫喊,带着浓烈的杀意,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滚!”
杜琼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与此同时,那妖物喉咙里又挤出一声低吼,裹着浓烈的血腥气,一字一顿地砸下来:
“再不滚,我就把你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