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离火书院,把登问命台的名册往守门弟子面前一递。
对方扫了一眼,顺手放行。
陈凡接过名册往里走。
这时,身后传来守门弟子的嘀咕声。
“今年的预选弟子比往年多不少啊。”
“废话,世族走关系的那么多,怎么可能少。不过长老们今日不是议事了吗?好像要拿个说法出来。”
说到这,前一个弟子余光瞥见陈凡脚步一顿,连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两人立马没声。
陈凡笑了一下。
看来这两人是把他当成世族子弟了。
陈凡没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沿着书院的路往住处走去。
等他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关好院门,卸下易容。
陈凡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颗神秘晶球,放在桌子上。
烛火映着晶球,泛出淡淡冷光,仔细看看,里面的生灵轮廓比在拍卖阁时又清晰了几分。
不过陈凡感觉有点奇怪。
在拍卖阁里,碰到它时明明还有动静。现在却安静得像一块冰石,一丝外泄的气息都没有。
陈凡盯着晶球看了片刻,心中盘算。
炼妖塔之前因为它发烫,这晶球里的东西,多半是某种妖物的幼崽。
只是,怎么把它弄出来,才是眼下该想的。
陈凡抬起左手,掌心塔纹浮现,在昏暗的屋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他试着将掌心贴上晶球表面,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然而,就在指尖触及晶球的刹那,炼妖塔骤然一亮。
紧接着,晶球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晶球上,细纹从陈凡触碰到的地方蔓延开。
一道、两道、三道。
很快,蛛网般的裂痕迅速爬满整个球体。
有微光从缝隙中透出,越来越盛,刺得陈凡下意识地眯起眼。
接着。
“啪”的一声。
晶球碎了。
碎片散落桌面,声息极轻,像冰碴子落在木头上。
而在碎裂的晶壳中央,一只半透明的生灵蜷缩着身子,通体散发柔和的微光,只有巴掌大小。
模样似狐似貂,四肢短小,覆着一层细密的软毛,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橘黄色泽。
它把头深深埋在前爪之间,整个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那晶球里困了太久,骤然暴露在光亮中反而害怕。
陈凡屏住呼吸。
穿越到这世界半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生物。
陈凡下意识伸手。
那生灵像是感知到了陌生气息,身子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一只眼眸呈淡金色,另一只却是幽蓝色,没有瞳孔与虹膜的分别,整颗眼球像两颗打磨光滑的异色宝石,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陈凡。
四目相对。
小生灵渐渐不再发抖,身子慢慢放松下来,试探着朝他指尖的方向挪了一寸,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细极软的——
“叽。”
像初春枝头刚睁眼的小雀,又像夜露里第一声虫鸣。
陈凡收回手,盯着它看了半晌,嘀咕道:“这玩意儿是啥?妖吗?”
陈凡想起炼妖塔第一层,炼妖化力,以为己用。
他伸出手掌,对准这个小生灵。
没有反应。
陈凡皱了皱眉:“不是妖……那是什么?”
他还在琢磨。
结果这小生灵肚子突然传来一声“咕噜”。
陈凡一愣,低头一看。
小生灵也低下了头,尾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圈,像是自己也觉得丢人。
“这是……饿了?”
小生灵像是能听懂陈凡说话,异色眼珠望向陈凡,然后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它胸腔深处震出来:
“饿。”
陈凡:“!!!”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玩意儿居然会说人话?!
在他认知里,这个世界的妖兽分开智、初化、凝形。
只有到了初化境的妖才会口吐人言。
开智的妖哪怕灵性再高也只能靠肢体和简单的叫声表达。
而这小生灵居然一出生就会说人话?!
“小家伙,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陈凡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问。
小生灵没理陈凡的疑问,只是一个劲儿地望着他,尾巴尖微微卷曲,那双异瞳里的意思很清楚。
饿。
陈凡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没被吓到,叹了口气:“行,你别乱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陈凡转身出门。
过了一会儿,他弄回来一小盘炒饭、几块卤肉、半条鱼、一碗粥。
陈凡不确定这小东西吃什么,干脆把能找到的都拿了回来。
小生灵看着面前摆开的一排食物,异瞳挨个扫了一遍。
然后,它把头扭开了。
不吃。
“这些都不行?”
陈凡皱了皱眉,“难不成你还能吃妖啊?”
话音刚落。
小生灵猛地转过头来,异瞳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
陈凡瞪大眼睛:“还真被我说中了?!”
这不跟炼妖塔一个路子吗?
炼妖塔是斩妖炼化修为,这小东西也吃妖?
那不是跟自己抢修为?
陈凡一想,这不行,这玩意不能养。
他一本正经地对着小东西说:“妖不好吃,饭菜才好吃,你,知道吗?”
小生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
“妖……好吃。”
陈凡一愣:“你还顶嘴?”
小生灵又摇了摇头,一对异瞳望着陈凡,意思好像在说我没顶嘴,我说的是实话。
陈凡扯了下嘴角,看了眼掌心的炼妖塔:“我得靠妖来修练,你吃了,我喝西北风?”
小生灵连忙摇头。
然后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组织语言。
半晌,它伸出一只前爪,指了指陈凡,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两只爪子合在一处,做了个“一起”的动作。
“行吧。”
陈凡看着它那副巴掌大的身子,“看你这样,估计也吃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响起秦晏的声音:
“陈师弟!”
小生灵耳朵一动,银蓝异瞳望向门的方向,身子一缩,主动钻进了陈凡掌心的炼妖塔中。
陈凡挑了下眉,随即反应过来,这小东西倒是机灵。
他走出房间,拉开院门。
秦晏站在门外,脸色不大好看,额头上还带着夜风里跑过来的薄汗。
“师兄?这么晚了——”
“不好了师弟。”
秦晏喘了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我恐怕南信侯府要对你出手了。”
陈凡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秦晏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道:
“刚刚听宋长老那边传来的消息,书院跟斩妖司搭上了线。”
陈凡眉头微动:“搭上线?”
“嗯,书院让所有预选弟子必须先接除妖任务,完成了才有资格登问命台测道基。”
陈凡眼神一沉:“什么时候定的?”
“就今天,长老会刚议完。”
陈凡没再追问,脑海中闪过回书院时守门弟子的闲话。
原来这就是今天长老会拿出的“说法”。
陈凡正想着。
秦晏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我收到的,让我转交给你的除妖任务。”
陈凡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淮京城北一百三十里,宿城县落陈镇,妖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