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哥哥,知道许许是什么意思吧?”
江寻低头看了眼搭在自己左手背上的那只白皙小手,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女孩的手很凉,指尖软软的,搭在上面没什么重量。
偏偏带着一股让人抽不开的力道。
他心里轻轻一紧,试着往回撤了撤手,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自然。
“许许……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的。”
话音落下,手背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微微收紧了几分。
裴知许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歪了歪脑袋。
五根手指顺着他的指缝自然地滑了进去,不紧不慢地扣住。
她微微仰起脸,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间,将那双清透的杏眼映得格外明亮。
“江寻哥哥,不要再拿‘妹妹’当挡箭牌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依旧是平日里那种软糯轻柔的调子,听上去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可吐出来的字句,却让江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我对江寻哥哥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
“不是想讨糖吃,也不是小孩子黏着大哥哥的那种依赖。”
“是想被江寻哥哥抱进怀里,想和你接吻,想把这副身子也完完全全交给你的那种喜欢。”
说完,她轻轻眨了眨眼,像是顺口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般补了一句。
“而且,这些话我昨天晚上也跟姐姐说过了。”
客厅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
江寻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
难怪昨晚吃晚饭的时候,裴知意看她的眼神跟防贼似的。
连夹个菜都要把两人隔得严严实实……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顺着颈侧爬了上来,不过两三秒的工夫,江寻的脸颊有些发烫。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正经谈过一次恋爱的扑街网文写手。
哪扛得住裴知许这种毫无铺垫的贴脸直球啊!!
“许、许许……”
江寻手忙脚乱地将左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视线有些飘忽,可余光瞥见厨房玻璃门上那道忙碌的身影,他还是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坐直身子,收起方才的局促,认真地看向轮椅上的少女。
“许许,我心里已经有你姐姐了。我不能对不起她,更不能对不起你……这样是不对的。”
说完这句话,江寻心里其实有些发虚。
生怕下一秒就会看见她红了眼眶、或者像从前那样委屈地垂下头去。
可裴知许并没有。
她只是慢慢收回落空的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搭在膝头的毛毯上,唇角微微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可是,江寻哥哥会心软,不是吗?”
江寻微微一愣,下意识接道。
“......什么?”
裴知许抬眸望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一个女孩,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为了你,不惜去做任何事……”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声反问,“江寻哥哥,你会辜负她吗?”
“我……”
江寻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这下可真是被问住了。
看着他一时语塞、眉头微蹙的模样。
裴知许眼底轻轻闪过一丝狡黠,却也没再步步紧逼。
她向后靠进轮椅软垫里,神色平静下来。
“江家是江城最大的家族。作为江家独子,按照门当户对来说,江寻哥哥和岁昭才是最合适的。”
提到这个名字,江寻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裴知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毯的边缘,声音不紧不慢。
“今天在医院走廊里听见的那些话,姐姐放在心里了,许许也放在心里了。但无论是姐姐还是许许,都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头,绝美的小脸上露出一股与她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笃定。
“所以,许许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能把江寻哥哥留在我和姐姐的身边。”
江寻听着这番话,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的窘迫彻底散了个干净,只剩下真切的担忧。
“许许,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联姻的事我不会答应。再说了,哪怕不借助江家的资源,我也不会让你和你姐姐过得艰难的。”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其实早就有过不少盘算。
这阵子筹备短剧剧本,他并不是一时兴起拿来哄姐妹俩开心的。
作为一个穿书者,他比这里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短剧和内容市场会有多大的空间。
只要踩准了节奏把头几部做起来,哪怕真不靠家里一分钱,也足够他稳稳护住这对姐妹。
只是这些还没影的盘算,眼下没必要拿出来大肆宣扬,放在心里慢慢做就是了。
而对面的裴知许定定地望着他。
灯光下,少年平日里那股懒散嘴贫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眉眼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与底气。
少女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作了更深的痴迷。
“......嗯,我相信江寻哥哥。”
裴知许弯起眼睛笑了笑,神情温顺乖巧。
只是停顿了两秒,她话锋一转,声音又轻了下来。
“但是江寻哥哥,你要知道,外面有很多坏人的。我不想姐姐和你被外面的人伤害到。”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掠过的一丝暗色。
“所以以后很多事情,许许在暗处慢慢处理好就行了,江寻哥哥不用操心。”
江寻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上去温温柔柔的,细琢磨却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让人放不下心的味道。
尤其是联想到今天下午,自家老妈在医院里特意支开他和裴知意、把许许单独留下的那一出……
江寻眉头一皱,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许许,我妈下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裴知许抬起眼,冲他抿唇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
“江寻哥哥之后会知道的呀。”
“不是,怎么还卖起关子了……”
江寻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后颈。
对着这个软硬不吃、说一句顶三句的小姑娘,他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沉默了几秒,心里憋了一晚上的那个念头,还是顺着嘴边冒了出来。
“......许许,我其实有点不明白,”
江寻看着她,满脸真诚的困惑。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听到这个问题,裴知许唇角那点促狭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江寻,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柔和的光。
“因为江寻哥哥很干净呀。”
江寻愣住了。
“……干净?”
“嗯,很干净。”裴知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好,都是明码标价的,从给予你的时候,就是需要偿还的。”
“而且对于我和姐姐,旁人要么就是高高在上,要么就是嫌恶。”
她一边说着,两只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身子不知不觉一点点往前倾了过来。
“只有江寻哥哥不一样。江寻哥哥连撒谎都不会,心肠软得很。”
“哪怕是做一些傻傻的事情,都会为了我和姐姐的自尊心考虑,生活里的小事也是。”
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缩短,浓郁的茉莉香气随着温热的空气漫了过来。
江寻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却已经抵上了椅背,退无可退。
“明明右手缝了那么多针,在天台上却连命都不要地拽住我……”
少女精致的小脸就在眼前,长长的睫毛轻颤着。
温热香甜的气息吐气如兰,一下一下轻拂过他的唇角与下颌。
“那么温暖,那么善良,笨笨的,又傻傻的……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别人。”
“这么好的江寻哥哥,许许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话音越来越轻,那两片水润粉嫩的唇瓣近在咫尺,几乎下一秒就要贴上来。
江寻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眼前这张近得过分的脸庞上,整个人竟生出了一瞬间的恍惚。
眉眼如画,鼻梁秀挺,连鼻端萦绕不散的那股茉莉香,都和裴知意一模一样。
暖黄的灯光轻轻浮在她素净的脸颊上,光影交错间。
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分不清凑在面前的究竟是谁。
只是比起裴知意平日里动不动就脸红别扭的模样,眼下这双杏眼里的目光却要直白热烈得多。
没有半点闪躲,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执着,看得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江寻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思绪像是被这阵温热香甜的气息缠住了一般。
连本该往后避开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呼吸也跟着放轻了。
就在这时,为了凑得更近,裴知许的上半身已经几乎完全探出了轮椅。
她双腿本就使不上力,重心猛地往前一滑,整个人瞬间从坐垫上摔了下来。
江寻眼底那阵短暂的恍惚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什么界限、什么规矩,在这一秒全被抛到了脑后。
“许许小心!!”
惊呼脱口而出,江寻脸色微变,身子本能地从椅子上往前一扑,一把捞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身。
下坠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往前倾倒。
江寻生怕磕着她,顺势收拢手臂偏过身子,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垫了底,稳稳跌坐在了客厅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右臂避开缠着纱布的掌心,小臂虚虚护在她肩侧,就这么把人完完整整地接进了怀里。
预想中的磕碰没有到来。
裴知许整个跌进了他温热的怀抱,软软地趴在了江寻的胸口上。
客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江寻微微喘着气,紧张地低头看她,声音里满是焦急。
“没事吧许许?有没有磕到哪儿?”
怀里的少女却没有急着起身。
她就这么顺势趴在他的胸口,白皙的侧脸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心口,安安静静地听了两秒,才弯起眉眼低低笑了一声。
“江寻哥哥的心跳得好快呀。”
温热的气息顺着领口漫进来,带着茉莉香气,痒得人心头发颤。
江寻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泛热。
“你、你刚才突然摔下来,我能不吓一跳吗?快起来,我扶你回轮椅上……”
裴知许摇了摇头,半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她两只手软软地撑在他胸前,微微仰起那张素净精致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寻哥哥不会让我摔着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全盘交付的信赖,直直撞进江寻心口最软的那一块。
“你一定会接住我的,对吧?”
江寻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天台上呼啸的风声、女孩闭眼松手时那抹绝望的笑、还有掌心皮肉撕裂的痛感,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往下掉,他怎么可能不接。
就在江寻微微失神、彻底愣住的这一瞬间。
趴在他胸口的少女双手微一使力撑起些许,扬起下巴。
温软的唇瓣精准地往前凑了半寸,轻轻印在了他的嘴角旁边。
一触即分,带着清甜的茉莉香。
江寻猛地回过神来,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都烫得厉害。
裴知许亲完后却没退开,反而重新软软地趴回他胸口,下巴抵在他锁骨下方。
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微润的唇角,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
“江寻哥哥,许许先收点利息~”
“你……”
江寻僵在地毯上,左手还扣在她细软的腰间,松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眼神慌乱地往厨房玻璃门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急道。
“许许,我扶你起来……”
厨房里隐约飘来红烧排骨的香气,衬得客厅里的空气愈发安静。
裴知许依然安安稳稳地趴在他怀里,顺手将颊边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神色从容。
她仰眸望着满脸通红的少年,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柔顺与执拗交织在一起,声音轻柔地落下一句。
“江寻哥哥现在拒绝我也没关系。”
“反正许许会用自己的办法,让你把目光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