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裴啊,这是你男朋友啊?”
面对老奶奶乐呵呵的打趣,裴知意愣了一下。
她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嗯。”
老奶奶一见她这副模样,眼角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顺手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根小葱,递到她手里。
“哎哟,我就说嘛!小裴平时总是一个人急匆匆来买菜,今儿个看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老奶奶抬眼朝西红柿摊那边瞧了瞧,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个男生看起来真的不错,模样周正,性子也实诚,手还伤着呢,都安安静静陪着你买菜。小裴啊,遇上这么个人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啊。”
裴知意顺着老奶奶的视线看过去。
几步开外,江寻正弯着腰,用完好的左手在红彤彤的西红柿堆里认真翻找。
他捏起一个左瞧瞧右看看,又放下换另一个。
那副傻乎乎又格外较真的模样,活像在解什么难题似的。
裴知意收回目光,冲老奶奶弯了弯嘴角,笑得很乖。
“奶奶放心,我一定不会松手的。”
话说得轻柔,可就在她垂下眼睫转身的刹那,那双杏眸里的光却比以往要幽暗得多。
经历了昨晚妹妹的事情,又撞上今天医院里沈阿姨的态度,裴知意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了。
至于究竟是哪里变了,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比从前沉了许多,也笃定了许多。
“奶奶,那我先过去了,明天再来买菜。”
“好嘞,慢点走啊!”
裴知意拎着菜袋子,收起眼底那点暗色,迈步走到了西红柿摊前。
江寻正蹲在筐子边犯愁呢。
一见她过来,立刻把手里刚挑好的两个西红柿举到她面前,脸上写满了没信心。
“裴老师,你看看我挑的这两个西红柿咋样啊?”
裴知意低头看了看,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声。
“笨蛋,挑得其实还行啦。不过算不上最好的,来,我教你。”
“还行就行,我还以为要全军覆没了呢。”
江寻松了口气,把那两个放进塑料袋里,乖乖凑到一旁看她动手。
裴知意俯下身,手指在筐子里轻快地拨弄着,一边挑一边小声讲给他听。
“别光挑红的,要看顶上这圈叶子,绿得发亮才新鲜。摸起来有点弹性、不发硬也不发软的,里面汁水才多,炒鸡蛋最香了。”
没两下,她就又挑出几个品相极好、圆润饱满的大西红柿,一并装进袋子里。
裴知意
江寻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跟个虚心讨教的小学生似的,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裴老师你真厉害,连挑个西红柿都这么多讲究。”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裴知意耳根一下子红了。
她心里开心得不行,嘴角压都压不住,只能把脸微微偏开,哼哼唧唧地小声嘟囔着。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多买买就好啦。”
说完,她接过摊主称好递来的袋子,利落地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付完钱,这才扬起下巴看向江寻。
“走吧,回家做饭。”
江寻笑着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伸出左手牵住了她。
……
回到家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指纹锁嘀的一声弹开,屋里暖融融的灯光顺着门缝洒了出来。
裴知许已经在家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听见玄关的动静,她转过轮椅望过来,脸上漾开一抹软软的笑意。
“姐姐,江寻哥哥,你们回来啦。”
“回来了。”江寻应了一声,先把衣服袋子和菜拎进屋里放好。
裴知意换好拖鞋,快步走上前,神色里透着几分关切。
“许许,没事吧?”
裴知许弯起眼睛,两只手乖乖搭在膝头的毛毯上,语气轻快又温顺。
“没事哦,姐姐,阿姨对我很好。”
“噢。”
裴知意低低应了一声,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酸涩。
不过那点酸意不过在心口停了一瞬,便被她干脆利落地压了下去,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一旁的江寻把菜放到厨房门口,折回来问道。
“对了许许,什么时候做手术,医院那边有说吗?”
裴知许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才答道。
“本来阿姨说让我尽快的,越早做越好。不过我跟阿姨说,还是等生日之后吧,大概定在1月3号这样。”
江寻点了点头:“行,过完生日正好安安心心住院,到时候我和你姐都陪着你。”
“谢谢江寻哥哥。”
裴知许笑眯眯地道了谢,视线随即转向身旁的姐姐,眼底亮晶晶的。
“对了姐姐,许许想去看你和江寻哥哥的舞台剧,可以吗?”
裴知意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笑道。
“当然可以啦,到时候让江寻给你留最前排的位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时间,“那我先去做饭,今天也买了你爱吃的菜。”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了。
裴知意脚步一顿,低头看去,有些疑惑。
“怎么了,许许?”
轮椅上的少女仰着小脸,眨了眨眼,声音软糯糯的。
“姐姐,想要抱抱。”
裴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弯下腰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今天怎么那么粘人呀?”
“就是想和姐姐抱抱嘛。”
裴知许把脸轻轻靠在姐姐肩上,双臂环住她的腰。
姐妹俩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客厅里一时显得格外温馨。
一旁的江寻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裴知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直起身来,神色自然地对江寻说道。
“我先去做饭,江寻,你陪许许聊会儿天。”
“好。”江寻爽快地应了下来。
裴知意转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拉门轻轻合上,里头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江寻拉了张椅子在轮椅旁坐下,神色也跟着认真了几分。
他看着裴知许,放轻声音问道:
“许许,我妈真的没说什么吧?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和我说,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微蹙的眉眼上,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真诚与担忧。
裴知许静静地看着他,心跳冷不丁漏了半拍。
她微微垂下眼睫,很快又抬起头来,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轻声应道。
“好。”
见她神色轻松,江寻这才放下心来,往后靠了靠,随口问道。
“距离开饭还要一会儿呢,许许要看电视吗?或者干点什么,我陪你。”
说着,他伸手想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手刚伸到一半,一只微凉的小手却突然伸了过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江寻动作一顿,愣愣地转过头。
裴知许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微微倾过身子,那双清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寻哥哥,你知道为什么许许要把手术日期定在生日之后吗?”
江寻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问。
“为什么?”
厨房里隐约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衬得客厅里愈发安静。
裴知许看着他的眼睛,唇角依然挂着那抹乖巧温软的笑,可眼底却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幽暗。
“因为一日男友是在生日那天呀。”
她顿了顿,指尖在江寻掌心里轻轻收紧,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许许说过,先让姐姐来。”
“等一日男友之后,许许就再也不会留手了。”
“江寻哥哥,知道许许是什么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