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恐慌感兜头浇下,冻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昨晚妹妹在客厅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只看得到学校里的小女生,根本看不见外头真正的危险’……
裴知意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轮椅上的裴知许。
裴知许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软垫里,抬起瓷白的小脸,冲着她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双清澈的杏眼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无声地说着——
姐姐,现在明白了吗?
走在一旁的江寻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见裴知意脸色发白,他停下脚步,上前一步伸出左手,主动牵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指尖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裴知意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江寻,嘴唇动了动,很想开口问问他知不知道联姻这回事。
可一抬头,却见江寻脸上同样写满了迷茫,眼底还全是对她的紧张与担忧。
裴知意瞬间明白了。
这个大笨蛋……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
三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前。
前头的陈助理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岁小姐,人到了。”
门里很快传出一道清冷平静的嗓音。
“知道了,你先带病人去检查室吧。”
“好。”
陈助理应了一声,从裴知意手里接过轮椅推手,带着裴知许朝隔壁的检查室走去。
等轮椅走远了,江寻和裴知意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才发现沈伊人也在里面,正端坐在侧边的真皮沙发上。
而办公桌后,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精致、清冷到极点的脸庞。
岁昭抬起眼帘,先是看了看走进来的两人。
随后视线往下落,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寻身上。
那双眸子极为清冷平静,没有半点波澜,让人根本看不透她的情绪。
江寻迎着那道视线,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联姻对象”,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不是,原著里他是真没写过这号人物啊?
沙发上的沈伊人适时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桌后的女人介绍道。
“这是岁昭,国内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专家,还有,她也是岁家的大小姐。”
她特意点出了岁昭的身份,却刻意只字未提两家联姻的事。
饶是如此,裴知意听到这番话,整个人还是紧张得不行。
刚才在走廊上压下去的酸涩与恐慌瞬间又涌了上来,被她咬着下唇死死忍住。
紧接着,沈伊人又向岁昭介绍了江寻和裴知意。
裴知意攥紧衣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岁教授好。”
岁昭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寻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礼貌开口。
“岁教授好。”
岁昭没有立刻回应,就那么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的称呼,你叫我岁昭就行。”
这话一出,裴知意的心脏猛地一抽抽。
一旁的沈伊人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裴知意的反应。
岁昭没理会旁人,目光落向江寻缠着纱布的右手,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江寻,你坐这边。”
江寻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岁昭迈步走到他身前,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熟练地拆开旧纱布帮他检查了一下。
两人挨得很近,江寻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一缕清冷的薰衣草香。
岁昭垂眸看了看掌心缝合的创口,声音清冷。
“恢复得挺好的。”
说完,她又拿出新的无菌纱布,低着头替江寻仔仔细细地重新包扎好,顺便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裴知意独自站在几步开外。
看着岁昭细心替江寻包扎的模样,她心里堵得难受,连眼眶都有些发酸。
包扎完毕后,岁昭看向沈伊人,没有说话。
沈伊人会意地笑了笑,转头对裴知意说道。
“那我和岁昭先去看看你的妹妹,让岁昭给她做个检查,你和江寻先在这坐会儿。”
裴知意垂着眼睫,情绪低落地应了声。
“……好。”
沈伊人看了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
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岁昭一起离开了诊室。
到了隔壁的检查准备室后,沈伊人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子中央的裴知许。
岁昭走到仪器旁问道。
“现在开始检查吗?”
沈伊人却没有接话。
她突然抬手挥了一下,示意岁昭闭嘴。
随后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裴知许走了过去。
轮椅上的少女明明长着一张和裴知意一模一样的绝美脸蛋,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刚才在走廊外那个关于联姻的消息,其实是沈伊人故意找人放出来的。
裴知许分明也全都听见了。
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看不见半点像她姐姐那样的惊慌或是患得患失。
四周全是冷冰冰的仪器,她却坐得极为安稳,一双黑沉沉的杏眼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伊人能感受到在那副温顺柔弱的皮囊底下。
透着一股天生不为外物所动的漠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两分,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绕着轮椅慢条斯理地走了一圈,居高临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裴知许。
面对这股极具压迫感的审视,裴知许连睫毛都没乱颤一下。
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安静得不像话。
最后,沈伊人在轮椅前停下脚步,轻轻蹲下身看着她,柔声问道。
“你叫裴知许?”
裴知许微笑着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沈阿姨你好。”
对上少女那抹滴水不漏的浅笑,沈伊人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地疯狂上扬起来。
嘴里低声念叨着,语气中满是难以掩藏的兴奋和激动。
“很好……非常好……”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裴知许微凉的小手,眼神炽热地对她说道。
“以后,我叫你许许好不好?”
裴知许弯起眉眼,乖巧地应了下来:“好呀,沈阿姨。”
沈伊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让开位置示意岁昭上前。
岁昭走过来蹲在轮椅前,替裴知许做起了初步的腿部检查。
指尖按过纤细的小腿,岁昭抬起头观察反应时,正好与垂眸看过来的裴知许对上了视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番,很快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初步检查做完,岁昭站起身,和沈伊人一起推着裴知许走进内侧的检查室,进行更深入的扫描检查。
与此同时,外头的诊室里。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江寻和裴知意两个人。
裴知意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半晌才抬起泛红的杏眼看向江寻,小声问道。
“江寻……你知不知道联姻的事情?”
江寻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来这儿之前我真的一点都没听说过。”
裴知意咬着下唇,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的?”
“真的不知道。”江寻语气无比诚恳。
裴知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哼哼唧唧着。
下一秒,她往前挪了半步,把脸颊轻轻靠在了江寻的胸口上。
小手顺势滑进他的掌心里,与他紧紧牵在一起。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裴知意闷闷地小声问道。
“那……那你怎么看待这个事情?”
江寻握紧她软乎乎的小手,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会去和我妈、还有岁教授说清楚。”
裴知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眼眶一下子热得不行,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说了一句。
“笨蛋……”
说完,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裴知意
另一边,深入检查室隔壁的观察间里。
隔音玻璃内,精密仪器正在对裴知许的双腿进行最后的扫描。
沈伊人站在电脑屏幕旁,看着跳动的数据,转头问道。
“能治好吗?”
岁昭盯着屏幕上的扫描图像,清冷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可以,是假性神经受损,但是后续还需要时间做康复。”
沈伊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治好就行。”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披肩,侧眸看向岁昭,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一股阴冷。
“如果治不好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岁昭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垂下的清冷眸子里满是厌恶之色。
没过多久,三人重新回到了外头的诊室。
江寻和裴知意连忙分开,快步迎了上去。
岁昭把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桌上,平静地宣布了诊断结果:
“她的腿有治愈的希望,其实是假性神经受损,需要做微创手术,由我亲自操刀,术后配合康复运动就能慢慢恢复。”
听到这个消息,轮椅上的裴知许怔了一下。
自己……终于有希望了吗?
她低头看着毫无知觉的双腿,抓着裙摆的小手微微用力,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但不过两秒,她便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腾的情绪克制了下去,小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沈伊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越发满意起来。
连这种在绝望中突然获得希望的时刻都能迅速克制住情绪。
这份心性,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而旁边的裴知意和江寻已经开心得不行。
裴知意更是喜极而泣地蹲下身抱住了妹妹,江寻在旁边也笑得合不拢嘴。
还没等几人从喜悦中缓过神,一旁的沈伊人却突然开口道。
“小寻,听张老师说你们要办舞台剧,不是还要准备衣服吗?你先带知意去买衣服吧。”
“我有些话想和许许单独聊聊,聊完了我直接送她回去。”
裴知意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看着轮椅上的妹妹,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沈阿姨,要不我和江寻留下来陪许许吧……”
沈伊人瞥了她一眼,态度冷漠。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