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政院内,苏醒后的周南呈躺在床上,恹恹地,脸色苍白,靠在床头,异常静默。
乐川守在外间,时不时望了床榻一眼,又垂下头,安分地等着听吩咐。
这时,长宁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子,你醒了?”
周南呈冰冷的眼眸扫了长宁一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很差。
“主子,你这般怀柔,但薛姨娘并未领情,你几次三番受伤,全拜薛姨娘所赐,主子你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但属下等看着心疼,还请主子你莫要再宠着薛姨娘,纵容她如此践踏你。”
周南呈听了长宁的话,怒不可遏,抬手将旁边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在地上。
顿时,茶壶茶碗如过年的鞭炮,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长宁倔强地站在原地,背脊微弯,双手作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态。
“我的事如何由得你来多嘴!”
“主子,薛姨娘压根就没想过回国公府,她当年逃离,本就奔着一去不复返,如若不是陛下的圣旨绑着,只怕今生都见不到薛姨娘,而这次回京,她几次三番对你下药,明摆着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你,她是不可能跟你回府的,主子,你清醒一点啊…”
周南呈咬了咬牙,忍下心中的怒气。
“我曾经对不住她,她恨我,我晓得,她不想跟我回府我也懂。只是,陛下从中插了一手,难道我还真的要触犯大乾的律法,将朝廷命官强行绑回国公府,旁边,还有长公主在那里虎视眈眈,大皇子也想抓住我的错处…”
“那就让薛姨娘心甘情愿地回府。”
“心甘情愿?”
“对,当年薛姨娘是如何进府的,现在也可以。”
“此行不妥,她不会再为了薛家人而向我妥协的。”
“属下得知陛下曾赐给薛姨娘一个暗卫,正是那个光头小和尚,从属下的观察来看,薛姨娘似乎对这个暗卫很是照顾,陛下的暗卫从始至终都是用宫廷秘药控制的,解药统一由暗卫首领发放,三月一次,否则腹痛身亡。薛姨娘是重情之人,如若小和尚不曾得到解药,但主子手中有解药,薛姨娘会因此回府吗?”
周南呈沉思了半晌。
“胡闹,她曾经因此恨我,如今又来威胁她,只怕她今生都无法原谅我。”
“薛姨娘性情倔强,软的不行,只能用这种方式,主子放心,长宁会将这件事处理好,将薛姨娘带回国公府来见你。”
说完,长宁朝周南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周南呈静静地看着长宁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乐川走上前来问。
“爷,厨房新熬制了一份鱼片粥,薛姨娘曾经最爱吃的,爷你要尝尝吗?”
周南呈这才抬眸,瞧了乐川一眼。
“乐川,你家姨娘会回来吗?”
“回来的,还是原来那个姨娘吗?”
周南呈转动着拇指的白玉扳指。
“她就是她,不会变的,当然,她属于我,这辈子也不会变。”
乐川垂着头,撇了撇嘴。
“爷,姨娘回来的话,小的得改口喊夫人了吧?”
周南呈终于笑了。
“自然,到时我会安排一个盛大的婚宴,你来给我撒喜糖。”
他伺候着周南呈用了饭,休息后,走出房外,朝周南呈睡的地方看了一眼,垂头叹了口气。
爷平日计谋深远,但总在薛姨娘身上栽跟头…
这是老天在警示,该放手的还是要放手。
只是爷性格实在执拗,和薛姨娘差不多,一个用尽办法离开,一个用尽办法留住。
纠纠缠缠也不知到何时,可世间美好的年华总是转瞬即逝,薛姨娘在往前走,爷为何不后退一步呢?
得到了,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还是说,爷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得到。
静安寺。
马车上了半山腰处,迷蒙的山雾中,隐约从远处传来浑厚悠长的钟声。
雾气如仙气,仿若要将身上的人间浊气洗净,只剩下纯粹的心灵,虔诚地叩拜。
薛星玉经历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对神灵分外敬畏,也相信人定胜天。
季叔显前几日就已经到了山上,她是同他分开走的。
山上的路偏僻难行,马车只能停留在山脚下,留下一个护卫守着在茶寮里喝茶。
无双很是喜欢这种地方,不一会儿不见了人影。
薛星玉和细叶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走在山路上,细叶一边走一边骂。
“小和尚也不知跑去了哪里,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玩,真是难当护卫之职。”
“无双身手极好,但人小,玩心重也是有的,不像你,时时刻刻以我为主,有你是我的福气。”
细叶立即被薛星玉的话给安抚到了,再抬头看了前面的山路,整个人又沮丧下来。
“姑娘,你为何到静安寺来上香,这里在京城郊外,来的人特别少,大多数人都去相国寺,那边的菩萨很是灵验。”
薛星玉笑了。
“那边的菩萨太忙了,我要找个悠闲点的,菩萨享了人间烟火,可不能偷懒,我刚好去抓一抓,看看他们有没有滥竽充数。”
细叶被逗笑了。
“姑娘,只有菩萨管人间的事,怎会由得人去管菩萨?”
“菩萨有享则有付,有权则有监,不然无规无矩,无章无法,则天下大乱。”
细叶哦了几声。
再怎么天下大乱她想不到,她现在想要有个轿子,能让她喘口气。
按理来说,姑娘应是比她还要娇气的,毕竟她双腿之前受伤严重,如今怎地看起来更好一些。
雾中,突然跑过来几个人,扛着两个兜轿,为首的恭敬朝薛星玉道。
“姑娘怎地自己就上来了,公子早就吩咐小的们下山等着,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
“无妨,辛苦你们了。”
细叶抿嘴笑了。
季大公子还挺有心的,连她都能乘轿,这简直是抬举她了。
“姑娘,其实我早就想说,季大公子比二公子还要俊些的。”
薛星玉啊了一声。
“是吗,二公子我也认识,回头我仔细和他说道说道。”
细叶瘪了瘪嘴。
“姑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