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之女……”人群中有老臣低低道了一声,神色复杂。
旁边一位勋贵也回过神来,嗓音有些哑:“看来陛下对外头那些如花似玉的贵女,是一个都看不上了。”
“能看上谁?”又有一人低声道,“当年姜家落难,满朝上下无一人敢伸手,唯有逍遥王……”
那人没把话说完,只轻轻叹了口气。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连那些最讲礼法的老儒,都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倒不是不敢。
只因这一幕已经说得太明白了。
楚观牵着姜挽君的手,带她登上高台,行的是百年来帝王登基时从未有过的事。
但那手牵得牢牢的。
这是一种姿态,是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人昭告的姿态。
不是问他们意见,也不是请他们恩准。
是告诉他们,这个女人,便是女主人。
最让朝臣们动容的,反而是楚观此举背后透出来的东西。
这个男人至情至性,极重旧义。
姜家原本早塌了,若不是顾念旧情,他没有道理为此杀那么多人,更没有道理把一个罪臣之女捧到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上去。
当然,如今姜家之案已翻,对方的身份早已不是罪臣之女。
可这翻案之人,却也是楚观!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一个人想要反对。
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君王,对于他们这些臣子而言,未必是坏事。
至少比起那些薄情寡恩、过河拆桥的帝王,这样的陛下反倒更让人愿意卖命。
于是,数万人眼睁睁看着姜挽君跟着楚观走上高台。
当二人并肩站定时。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终于又一次迸发出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潮。
从宣政殿前滚向宫墙之外,又顺着长街涌向整座京城。
姜挽君站在楚观身侧,凤冠下的脸半掩在珠帘后,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偏过头,极轻地唤了一声:“观弟。”
楚观没看她,只低声道:“站在我身边,别怕。”
姜挽君轻轻“嗯”了一声,仰起脸来,迎着满城跪拜与晨光,挺直了脊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真的可以重新活过。
而更让群臣震惊的,还在后头。
楚观缓缓走上高台,目光俯瞰,声如天宪,自皇城之巅滚落而下。
“如今天下动荡,内有宗盟作乱,外有北蛮、大周环伺。”
“朕既登位,便不会让这大晋的江山,再任凭宵小作践。”
“朝堂要稳,天下要定。”
“朕欲……御驾亲征!”
此话一出,满城死寂!
晋皇怔住了。
叶南天怔住了。
满朝文武,亦无一人不怔。
安定天下,结束动乱。
这或许是每一位帝王都需要做的事。
可他们没有想到,楚观竟会在登基大典中,将此事给提出来,并且当场宣告要御驾亲征。
纵使放眼大晋,在帝君登基之后,也鲜少有御驾亲征的情况出现。
然而,楚观却并不理会这些。
他站在那高位,眸光如炬,环视着下方一切,声音却如滚滚闷雷一般,炸响在皇城上空,朝着四周不断蔓延而去。
“宗盟起于江湖,却攻城掠地,以武犯禁,视我大晋子民如刍狗。”
“青阳城破,血染长街;北宁告急,百姓夜不敢寐。”
“那些名门大派不耕不织,不守国法,只凭手中刀剑,便敢践踏山河。”
“朕既已继位,当扫八荒,平六合,以暴制暴,马踏江湖,节制天下宗派!”
话语落下的刹那。
满城炸开了。
御驾亲征,马踏江湖!
节制天下宗派!
这是要踏平江湖,重塑武林啊!
这等气魄,这等决断,前无古人!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度爆发,比方才更烈数倍。
无数年轻将领、士兵热血上涌,纷纷挺直身子,嘶声应和。
“马踏江湖!”
“臣愿随陛下出征!”
“臣愿为先锋,为陛下开道!”
“誓死追随吾皇!”
一声声呐喊如巨浪拍岸,震得皇城上空的云都像在颤抖。
年轻的将领,永远渴望功勋。
天下虽是动荡之时,却也往往是群雄并起之日!
此刻。
叶南天立在殿阶旁,仰头望着高台之上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身旁同样满脸震动的晋皇,忽然笑了。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御驾亲征,马踏江湖,这大晋有史以来,都没有这样霸烈的新君。
晋皇闭了闭眼,似有欣慰,又似有感慨。
待大典结束。
晋皇与叶南天便一同去见了楚观。
“陛下。”叶南天一路上欲言又止,走到御书房前终于忍不住道:“臣已命人从各提督府抽调兵马,若陛下要亲征宗盟,大军至少需要三日方可集结完毕。”
楚观没回头,只道:“不必集军。”
叶南天一愣。
晋皇也抬起眼。
楚观转过身来:“江湖,我去一趟便可,若是需要的话,我会知会各地守军,他们足够我用了。”
书房里一时极静。
叶南天急道:“陛下,宗盟中可是有六位武圣坐镇,且各个宗门底蕴极深,五大派祖师都有过远行归来的记载,实力绝不可轻估,陛下虽勇,但一人对六位武圣,还有那数万宗门弟子,实在……”
六位武圣,加各大派底蕴。
这也是为何大晋朝堂与江湖之间,在以往分得很开的原因,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或许顶峰时期的大晋,在统筹大军的情况下,有能力能扫灭这六派,可其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小。
更何况楚观还要孤身一人前往。
如今楚观可是大晋皇帝,若是出了问题……整个大晋都得动荡。
因此他们的担心,自然不无道理。
“我一人,足矣。”楚观摇摇头,直接定下一切。
“陛下!”叶南天还想再劝。
楚观却已打断了他,道:“老国公,且听我一言,北境与西境如今同样情况紧张,若是我预料的不错,两边的王朝都会增兵,甚至是进犯。”
“因此两大边陲之地,都需要调兵镇守,我若是再调兵平定宗盟,边境又该如何是好?”
话到这里。
叶南天与晋皇都不由沉默下来。
实际上,楚观并没有太将宗盟放在心上,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但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了好。
所以他才会跟二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