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汗,不是臣等胆小,实在是在那北境杀神太过恐怖。”
“当初我们还没有一统,各部联合南下,结果却是大败而回,不仅折损大半精锐,连一位好不容易跨入武圣境的大长老都被其阵斩在马前!”
“没错,那一战死了太多人了,圣者都折在了那里,更别说我们这些人。”
“他一个人,就仿佛一道天关,有他镇守北境,谁去都得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脸上的惧意就越深。
连那几位素来以勇悍闻名的部落之主。
此刻也只是闷头喝酒,不搭话。
拓跋野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出言打断,就那样端着酒碗静静听着。
直到帐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
“他楚观,难道就不可战胜么?”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拓跋野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帐皆静:“那次之所以会败,是因为我还未统一各方!初入武圣的大长老身死,那是因为他一人独行!若我北蛮真正凝成一股绳,几十万铁蹄压境,他楚观又算得了什么?”
拓跋野说到此处,猛一挥手,酒水溅入火堆,火焰腾起三尺来高,将他的脸映得如同一尊赤铜神像。
他环顾四方,声如雷霆:“如今,大晋自顾不暇,王朝国运盛极而衰,气数正在飞速流散,这正是长生天赐给我们最好的时令,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且本王与他相比,又差在哪里?带我率领各部落南下,必在阵前与他会猎!那所谓北境杀神的人头,便由本汗亲自去取!”
“况且……”
他说到这里,猛然拔高语调,目光如炬,扫过帐中每一张脸。
“本汗已经收到了长生天的启示,大祭司已经言明,这个时代是我北蛮崛起最好的时代,也是我北蛮逐鹿中原,代替大晋最好的时机!”
“北蛮太冷了,太苦了,本汗不想再等一个,更不想让我的子民们,继续靠着啃冻土、吃草根过日子。”
“都说大晋中原好,中原的泥土都是甜的,粮食堆成山,河流里淌的是蜜。”
拓跋野说到这里,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啪”地将空碗摔碎在脚下,眼神如鹰,扫过大帐中每一个人。
“愿意随本汗南下建功的,就饮尽这碗中酒!还怕那楚观的,就留在冻土上,守着你的羊圈,等着风沙把骨头吹冷吧!”
话音落下,帐中死寂。
一时间,没有人动。
火仍在烧,油汁啪啦啪啦的响,青铜火炉里的光映着每一个人额角的细汗。
数息之后。
一个年轻的部落首领猛地起身,端起酒碗仰头饮尽,然后将碗朝地上狠狠一摔,清脆碎裂。
“我随大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人站了起来。
“他若不是神,就没什么可怕的!我部儿郎已备好战马,愿为先锋!”
“干!南方的女人和粮食,总比风雪值钱!”
桌椅翻倒,酒碗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整座大帐群情激奋,声浪直冲帐顶。
拓跋野站在首位之上,看着眼前一个个站起来的首领,一双狼目之中,凶光大盛。
他一把抄起装满烈酒的酒囊,高高举起。
“好!那便随本汗……南下!”
大帐之中,呼喝如雷。
帐外风沙骤起。
将整座王庭的旌旗扯得猎猎作响。
恍如刀兵相击之声。
……
太祖武墓,深处大殿。
楚观盘膝坐于玉架之间,青衫无风自动。
体内那淬炼到极致的内力真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沉凝到了极致的淡紫色灵力,如丝如缕,在经脉间缓缓流转。
每一缕,都比他此前的真气凝练数倍不止。
鸿蒙经,入门。
楚观缓缓睁眼,眸光澄澈,却仿佛有紫气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五指轻握,指节间空气爆出连串细响,灵力在掌中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光晕,明灭不定。
“通脉。”他轻声自语。
以修行境界而论,他如今不过通脉境。
但他的实力,可不仅仅只是单纯以境界来定,就算是化龙修士站在他面前,他也有十成的把握将其斩杀。
楚观起身,又扫了一眼满殿兵甲灵石与玉简。
此间器物无数,他暂且用不上,但也无需担心有失。
这方小世界与外界隔绝,除他之外,旁人进不来。
他抬步朝殿外走去。
经过那两尊石像时,他脚步微顿。
两尊三十丈高的武圣石像一跪一伏,甲胄上的暗金纹路仍在微微闪烁,却已不再有攻伐之意。
楚观方才入定参悟鸿蒙经时,已将这方小世界的核心炼化了一部分,连带着这两尊石像也一并收入了掌控之中。
此刻他识海之中,多了一道极淡的青色印记。
那是这处小世界的雏形印契。
楚观似有所感,手掌一翻。
一枚青铜令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其上却纹路密布。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石像忽地一震,两尊同时立起,单膝跪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垂下头颅。
如今,这两尊武圣石像已经归他,可被他完美操控。
不久之后。
楚观自皇陵中走出。
他抬眼望去,皇宫深处已非昨夜那副死寂模样。
远处宫道之上,灯光隐隐,有太监宫女匆匆行走。
外头似乎有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从宫门方向传来,并不真切。
楚观沿着宫道前行,所过之处,宫人远远瞧见那一席青衫,先是一愣,继而纷纷跪伏在地,以额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未作停留,一路朝前走去。
“恭迎陛下!”
这时。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楚观抬眼,只见叶南天一身国公蟒袍,腰悬玉带,站在前方不远处,躬身行礼,身后还跟着数名朝臣。
楚观脚步未停,只道:“老国公。”
叶南天抬起头,却是几步上前,郑重其事地整衣下跪:“臣叶南天,见过陛下!”
楚观微微一愣。
他上前一步,将叶南天扶起:“老国公不必如此多礼。”
叶南天却仍执意再拜:“臣未能及时扶社稷于将倾,已是大过,如今陛下御极,此礼,乃老臣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