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真的能够做到,我所做不到之事也说不定。”太祖皇帝心头呢喃着。
此时此刻。
楚观静立大殿中央,青衫猎猎,乌发飞扬。
那股剑意依旧在四周弥漫,却被收束得极好,没有伤及殿中一草一木,只将太祖皇帝那道光影逼得微微明灭。
一双眼眸睥睨而望,寒光流转,如剑锋照人。
“太祖。”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有股说不出的笃定:“若这一切当真不可抗,若当真只有败亡一途,你又何必留下这道意念?”
“又何必设下这方小世界,又何必要求后人走到这里?”
太祖皇帝闻言怔了片刻。
旋即,他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楚观!”
“朕先前只当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是少年人的意气之勇,可如今看来,倒是朕忘了,当年朕也不过是一个不信命的乞儿罢了。”
他敛去笑声,目光灼灼,定在楚观身上:“你说得不错,若是天下一切皆如定数,朕早就该死在乱军里了,可朕不信,所以朕赌,所以朕赢了。”
“如今朕已经死了,可以一个死人的身份告诉你,这命,不是不能变。”
“朕就是不信命运之人,朕死之后,仍旧不信。”
“所以朕留下这道意念,留下那两尊石像,留下这方小世界。为的,便是等一个能走到这里,也同样不信命的后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轻:
“朕若信命,又何必等你?”
楚观没有接话。
可太祖皇帝也已经不需他回答。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到这里,不是为了听天命而来。
“朕虽已死,但这道意念承大晋气运而存,勉强还能感应到天地间气机的变动。”
“我能感觉到,如今距离收割之日不远了。”
“大晋天下,即将烽烟四起,各宗反噬,王侯异动,随后,整个天下都将陷入更深的动乱之中。”
太祖皇帝话落,大殿里静得只剩气运流转的极轻嗡鸣。
楚观闻言,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只道:“我会结束这一切。”
太祖皇帝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线帝王威严缓缓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宽慰。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像你这样的皇帝,大晋等了许多年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赘言,只将目光落在楚观身上,似要将这个后辈的模样记进最后一点残念里。
“我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只是一道残念,能留给你的只有我身后这些身外之物和门口那两座石像,以及这方小世界雏形。”
“这小世界雏形并不稳固,但必要之时,你也能引进一些人,或许能保他们周全。”
这时。
道光流转,太祖皇帝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坐在那里,像一盏燃到尽头的灯,火光不再炙烈,却仍不肯就此熄灭。
他缓缓起身,目光穿过大殿,落向殿门之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发现真相之后,他也曾挣扎,也曾试图跳出这一切。
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身受重伤,不得不回到这片土地,枯坐在自己的陵墓中,等待垂死坐化。
他不甘心。
所以才留下这道意念,留下了身前的一切。
而今日,他等到了。
太祖皇帝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楚观,道:“我看好你,另外,切记小心提防一个名为天门的势力,他们是看门狗,亦是一切的执行者。”
“你……一定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混蛋们……尝到恶果。”
话落的时间。
他的身影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羽,向殿中幽幽散开。
直至端坐在王座上的金色身影彻底散尽。
满殿金羽如飞蛾散入夜色,转瞬消弭。
原地,只剩一具通体金黄的铠甲,静静端坐在王座之上。
甲胄灿若赤金,每一片甲叶都似有流光游走,纤尘不染,璀璨而又威严。
楚观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小心天门么?”他轻声呢喃了一句,意外的发现之前自己骂天门,竟还真的没有骂错。
这天门,果然就是一条看门狗。
但同时他们也是执行者。
楚观明白,如今大晋许多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少不了这天门的存在。
例如那徐大伴,例如那皇后,均来自于天门。
而且他的母亲,如今也是生死未知,最终结果也依然与天门息息相关。
所以,他迟早会与天门碰上。
随后。
他抬步。
一步一步朝王座走去。
他走到王座前,目视着这具黄金甲胄。
甲身之上,没有半点花纹可辨,可每一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雄。
他看出来,这甲胄并非一件死物。
它本身或许就是超脱武道之物,又被放在这承受了千载王朝气运的洗礼,早已不是寻常兵甲可比。
千载气运浸染之下,竟让它生出了一丝灵性。
楚观能感觉到,这具铠甲在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没能做到的事,我会做完。”
话落。
楚观不再犹豫。
缓缓抬起手,朝那铠甲伸去。
指尖触碰的刹那,黄金铠甲轰然一震。
紧接着,整副甲胄化作一道流光,如金河倒卷,自王座之上拔起,沿着楚观伸出的手,向他周身覆去。
金光如水波蔓延,全都在呼吸之间覆盖完成,甲叶相扣,严丝合缝。
殿中一瞬大亮,金辉映得整座大殿如同白昼。
待光芒渐敛,楚观已立在王座之前。
黄金甲胄着身,青衫尽蔽,只余一双眼眸露在盔下,清冷如旧。
不过很快,随着楚观的操控,这金色甲胄便又消失,外表依旧是那一席青衫。
当然,金色甲胄并非真正消失。
而是被隐藏了。
在需要的时候,它自会浮现。
“接下来,该接受太祖皇帝所遗留下来的一切了。”楚观长出一口气,将目光看向这整座宫殿。
这里,堆积着许许多多太祖皇帝楚天行所遗留下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