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堂大堂里，四海官银总库的大掌柜周福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冷百户，沈副百户，你们可得替小老儿做主啊！”
“今早那帮挨千刀的蒙面强盗拿着破甲重弩冲进总库，足足抢走了十万两官银啊！”
主位上的冷月凝脸色发白，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突起。
十万两！
半年前轰动青州府的雷震天大案，也才劫了五万两军饷。
如今在她的辖区里，大白天竟被人一口气抢走了十万两！
旁边的沈炼喝了一口茶，看着哭得发抖的周大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十万两，前晚他在望江楼隔壁听得清清楚楚，这老小子跟城北县丞钱庸放印子钱亏空了四万两官银。
今早那四个外地弩匪明明只搬走了六万两，这老家伙倒是个人才，趁火打劫把那四万两亏空烂账全算在劫匪头上平了账！
不过沈炼并没有当场戳穿。
等把那六万两真银子追回来，这多出来的四万两窟窿，正好拿来把钱县丞和知县连根拔起！
冷月凝拍案下令。
“从现在起全城四门戒严，所有旗官停下杂案，全力追查劫匪下落！”
等众人散去，冷月凝叫住沈炼。
“青州千户所刚发来急令，因为这桩十万两的大案，你我升调青州府的公文暂缓批复，什么时候追回银子再议。”
走出签押房，沈炼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心里骂了句娘。
这帮该死的抢劫犯，抢钱就抢钱，居然敢耽误老子升官进城！
“沈副百户，留步！”
走廊拐角处，身穿青袍的城北县丞钱庸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听说沈老弟高升从六品掌印副百户，特来道喜！”
“另外城南鬼市新选出来的当家人马三跟我有几分交情，今晚戌时在望月楼牡丹厅摆了一桌赔罪酒，想跟沈老弟化干戈为玉帛，还请赏光。”
沈炼笑了笑。
“既然钱县丞亲自开口，我不给鬼市面子，还能不给钱大人的面子吗？今晚一定到。”
目送钱庸走远，沈炼眼神冷了下来。
同一时间，城北废弃铁匠营的后院破屋里。
今早抢走六万两官银的刀疤独眼龙四人，正围着地上十二只大麻袋大眼瞪小眼。
光头老二捏着刚从城门撕下来的悬赏告示，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官府这帮狗娘养的血口喷人！”
“咱们十二个麻袋加起来才六万两，告示上居然说咱们抢了十万两！”
独眼龙冷笑一声。
“肯定是银库那帮狗官趁机把亏空全扣在咱们脑袋上了！”
擦拭破甲劲弩的老三脸色发紧。
“大哥，现在全城四门封锁，咱们带着六千斤银锭根本出不去，怎么办？”
独眼龙盯着麻袋沉声下令。
“这铁匠营目标太大，趁天没黑透，立刻把这六万两从暗渠运到城西柳林巷废宅地窖里埋起来！”
“等风头过了再分赃出城，这段时间各自散开躲好，谁也不准联系！”
独眼龙解开麻袋，抓出十几锭五十两的大银锭分给三人。
半个时辰后，四人将十二袋官银偷偷运进城西柳林巷废宅地窖锁死，各自散去。
染着一撮黄发的赌鬼老四摸着怀里五百两官银，眼珠子一转，转身直奔地下赌坊而去。
戌时过半，城南望月楼牡丹厅。
剃着寸头的鬼市新龙头马三看了一眼沙漏，满脸不爽地哼了一声。
“钱县丞，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那姓沈的怎么还没来？”
“他就算不给我马三面子，总不能连您钱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吧？”
钱庸端着茶碗笑了笑，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悦。
话音刚落，雅间木门被推开。
沈炼慢悠悠地走进屋，拉开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一步。”
钱庸哈哈大笑着起身斟酒。
“沈老弟，这位就是城南鬼市的新当家马三，今晚专门来敬你！”
马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以前陈九不开眼冲撞了沈大人，我马三先干为敬！”
沈炼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马当家年纪轻轻就能压服鬼市，有话不妨直说。”
钱庸揽住沈炼的肩膀笑道。
“沈老弟，城西苏氏药行的药材交割和水路护镖，以前一直是我们鬼市的买卖。”
“如今苏家那位美貌寡妇对沈老弟唯命是从，只要你点头让苏家把生意交回给马三，每个月孝敬沈老弟三千两！”
沈炼摇了摇头。
“抱歉，苏家的水路生意我已经交给黑水帮韩枭去做了，帮不了你们。”
马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冷冷盯着沈炼。
“沈大人，韩枭那帮码头泥腿子，也配进城抢我们鬼市的饭碗？”
“黑云城的水路可不太平，要是苏家的药船哪天在河道上漏了底、或者药仓半夜走了水，沈大人怕是不好交代吧？”
沈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直接起身。
“正是因为水路不太平，我才给韩枭一个立威的机会，告辞。”
砰！
沈炼刚走到门口，一只白瓷酒盅突然从背后飞过来，狠狠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沈炼停下脚步转过身。
酒盅是钱庸摔的。
钱庸黑着脸拍案而起。
“沈副百户！今晚是本官组的局，事儿没谈成你就走，是当本官在你这儿没面子吗？！”
他话音未落，沈炼已经大步冲到酒桌前，顺手抄起桌上十斤重的泥封花雕酒坛，照着马三的脑袋当头砸了下去！
砰！
酒坛在马三头顶轰然炸裂！
“啊——！”
马三惨叫着捂住脑袋，鲜血混着酒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沈炼单手揪住马三的头发提起来，两千斤巨力猛地往下一掼！
轰！
马三的脸狠狠砸在八仙桌上，满桌碗碟震飞一地！
沈炼大手按住马三的后脑勺，一下接一下往桌面上猛撞！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呲牙？！”
“面子？你在我这儿有面子吗？嗯？说话啊！你有面子吗？！”
马三鼻梁撞塌，满嘴门牙混着血沫喷了一桌，肠子都悔青了——明明是姓钱的摔杯子装逼，你他妈按着老子往死里砸干什么？！
钱庸吓得脸色铁青，指着沈炼尖叫：“沈炼！你敢当着本官的面行凶……”
沈炼把软成死狗的马三丢在地上，扯过餐布擦掉手上的血，随手砸在钱庸胸口上。
“钱县丞，拴好你的狗，别放出来乱咬人，容易被打死。”
“对了，今早四海银库丢的那十万两官银，钱大人今晚还是多操心怎么平账吧，我先走一步。”
看着沈炼扬长而去，钱庸吓得后背冷汗直冒！
子时整，城北废弃铁匠营。
江洋大盗韩山带着三个手下翻进后院踹开房门，正好撞见在赌坊输光了钱、溜回旧据点找麻袋的赌鬼老四！
“妈的！今早抢的那六万两官银藏哪儿去了？！”
韩山一刀背拍翻老四，看着空屋子眼珠子都红了。
院墙外突然亮起五十支火把！
砰！
铁匠营大门被唐小鹿一锤砸碎，沈炼与冷月凝率五十名披甲缇骑冲进院子，五十把破罡重弩齐刷刷对准了屋里！
韩山吓得扔掉钢刀抱头蹲下，指着地上的赌鬼老四扯着嗓子大喊。
“官爷别放箭！我们四个全是良民，半夜特意过来见义勇为帮官爷抓这抢劫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