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高翔和林哲远都还没睡。
一个坐在电脑前看文献，另一个靠在床上刷着手机。
至于徐磊，应该是去急诊科上夜班了。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高翔头也没回。
“嗯。”
陆仁把门关上，随手将背包搭在椅子上。
“你那两个学弟学妹怎么样？”林哲远问了一句。
“还不错。”陆仁笑了笑，“沈妍拿到了优秀营员，王铂超虽然差一点，不过他已经拿到了江城协和医学院的预录资格。”
“可以啊！”高翔终于从文献的海洋里抽出空来，“你们南华医学院这是要逆天了？先是你跑到京都大学来了，现在又送来一个京都大学的，还有一个去了江城协和。”
“以后你们学校不得拿你们当招生宣传？”
陆仁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妍能拿到京都大学的推免资格，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从一个普通的二本医学院走到京都大学。
这条路，不容易。
陆仁拿起毛巾，正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个时候，寝室微信群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徐磊：“兄弟们，今天急诊科来了个狠人！”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
高翔立刻冒了出来：“怎么了？”
林哲远也发了个问号。
徐磊很快回复。
“一个男的，喝了两百毫升汽车防冻液！”
“？？？”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
高翔：“卧槽？”
林哲远：“防冻液？”
徐磊：“嗯，人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已经不太好了，现在肾功能、肝功能都在往下掉，急诊这边正在抢救。”
高翔：“这还能误喝？”
林哲远也忍不住回复：“你们急诊科每天碰到的都是什么病人？”
高翔又道：“昨天我们神外还是脑出血、脑梗死，今天你们直接喝防冻液了？”
徐磊发了个苦笑的表情。
“所以说急诊什么都有。”
高翔紧接着问道：“这种东西怎么解毒？”
“有没有什么特效药？”
徐磊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有，不过……”
看到这个回复，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高翔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徐磊说道：“有一种药，叫甲吡唑，是乙醇脱氢酶抑制剂，可以阻断乙二醇往毒性代谢产物继续转化。”
“但是价格很贵，而且，国内目前根本不好弄。”
群里沉默下来。
陆仁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去洗漱的动作，也停住了。
防冻液，乙二醇……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汽车防冻液的成分很复杂，但很多产品中最危险的核心成分之一，就是乙二醇。
乙二醇本身并不只是简单的“毒液”。
真正麻烦的是，它进入人体之后，会被人体的代谢系统一步步处理。
最开始，乙二醇在肝脏相关酶的作用下进行代谢。
随后产生乙醇醛、乙醇酸、乙醛酸等一系列代谢产物。
其中乙醇酸的大量积累，会导致严重的高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
而更危险的是。
部分代谢产物最终会形成草酸。
草酸会和体内的钙离子结合，形成草酸钙结晶。
这些结晶沉积在肾小管内，最终造成急性肾损伤。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乙二醇中毒的患者，早期可能只是恶心、呕吐、意识异常。
可随着时间推移，酸中毒越来越严重。
肾功能开始下降，甚至最终发展到多器官衰竭。
两百毫升……
陆仁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量，绝对不算少，如果没有及时阻断乙二醇的代谢过程。
后果确实非常危险！
……
就在这时，徐磊又发了一条消息。
“甲吡唑一瓶大概要两千美元。”
“关键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国内现在根本没有现成的药。”
高翔看得头皮发麻。
“两千美元一瓶？那没有甲吡唑怎么办？”
徐磊回复：“现在急诊科也在想办法。”
陆仁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防冻液中毒、急性肾衰竭……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前世，他好像见过一个类似的病例。
那时候，他还在临床工作。
一个患者因为误服防冻液被送进医院，当时医院同样没有甲吡唑。
情况非常危急，最后……
陆仁的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乙二醇、乙醇脱氢酶。
如果甲吡唑的作用，是竞争性抑制乙醇脱氢酶，从而阻止乙二醇继续代谢成那些危险的毒性产物……
那么……有没有另一种东西，也可以抢占这个酶？
陆仁站在原地。
脑海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乙醇！
对！
就是乙醇！
陆仁猛地拿起手机。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没有甲吡唑的情况下，乙醇同样可以作为替代方案。
原理并不复杂，乙醇对于乙醇脱氢酶具有更高的亲和力。
当人体内存在足够浓度的乙醇时，乙醇会优先与相关酶结合。
这样一来，乙二醇的代谢就会被竞争性抑制。
从而延缓甚至减少那些毒性代谢产物的生成！
陆仁心跳微微加快，他立刻在群里打字。
“徐磊！”
消息刚发出去，徐磊秒回：“怎么了？”
陆仁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敲击。
“白酒可以用于防冻液中毒的解毒！”
消息发出去以后，整个寝室群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高翔发来了一连串问号。
“？？？？？”
林哲远：“白酒？？？”
徐磊也愣住了。
“陆仁，你没开玩笑吧？”
陆仁神色严肃。
“不是让患者直接喝白酒，是乙醇！”
“乙二醇中毒的核心问题，是它后续代谢产生的毒性产物。”
“甲吡唑是通过抑制乙醇脱氢酶阻断代谢，而乙醇同样可以作为竞争性底物，延缓乙二醇继续代谢。”
“如果真的没有甲吡唑，这可能是一条路！”
徐磊看到这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酒……
解毒？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的，他恐怕早就觉得对方疯了。
可说话的人是陆仁。
徐磊不敢再耽误。
“等一下！我马上去问我们老师！”
徐磊拿着手机，直接冲去找上级医生了。
……
寝室里，高翔缓缓摘下耳机。
“陆仁，你刚才说的……”
“是真的？”
陆仁看着手机：“理论上可行，而且我记得，以前确实有类似的治疗方案。当然，具体怎么用，绝对不能自己乱来，必须由急诊和中毒相关的专业团队进行评估。”
林哲远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酒、防冻液中毒……这两个东西，正常人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