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里热气腾腾,饭菜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刘翠花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好好尝过这些好东西。
沈晚棠怕她拘谨,特意多点了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油亮软糯的红烧肉、金黄喷香的西红柿炒鸡蛋、下饭十足的辣椒炒肉,还有一锅清爽鸡蛋汤,外加一大盆雪白暄软的大米饭,样样都是乡下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
刘翠花局促地坐在桌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一辈子节俭抠搜,苦熬苦挣,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口细粮都舍不得多吃,有啥好东西要紧着孩子,紧着男人,孙子,好像谁都比自己重要,更别说这满桌荤菜。
哪怕如今摆在眼前,她依旧习惯性舍不得动那些实打实的肉菜,只敢夹着盘中的干辣椒、配菜,把浓郁的肉汤汁尽数倒进白米饭里,狠狠拌匀,大口大口扒着汤汁拌饭。
她吃得又急又慌,像是怕浪费一丝一毫。
几粒雪白米饭不慎掉在干净桌面上,她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粒粒捡起来,毫不犹豫送进嘴里,动作自然,是刻在骨子里、被穷日子磋磨出来的本能。
沈晚棠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狠狠一酸,鼻尖泛热,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放进刘翠花碗里,:“妈,别只吃汤拌饭,尝尝这个肉,特意给您点的。”
刘翠花嘴里还塞满米饭,鼓着腮帮子,抬眼望见碗里那块颤巍巍、油亮诱人的红烧肉,眼眶瞬间一热。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顺着布满风霜褶皱的脸颊,无声滚落下来,砸在瓷碗边缘,细碎又酸涩。
一辈子吃苦、一辈子将就、一辈子为家人操劳、一辈子舍不得自己吃一口好的,活到这把岁数,她竟能安安稳稳坐在城里的饭店,吃上这般精致的荤菜。
全都是享了儿媳妇的福。
沈晚棠抬手,温柔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轻声安抚:“妈,不哭,不着急,慢慢吃,没人跟您抢,管够。”
刘翠花用力重重点头,喉头哽咽发紧,低头小口小口抿着软糯的红烧肉。
肉香在嘴里化开,暖得她心口发酸。
她又舍不得似的夹了一筷子嫩黄鸡蛋,细嚼慢咽,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才低声说自己饱了。
桌上大半盘好菜几乎没动,辣椒、姜片这类配菜被她吃得干干净净,一盆米饭也见底大半。
沈晚棠看着满满一桌剩下的荤菜,无奈又心疼:“妈,您再多吃点肉,别委屈自己。”
刘翠花连忙抹干净嘴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脸上是难得淳朴的笑意,连连摆手:“饱了饱了!妈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这肉太腻,妈不爱吃,吃两口尝尝味就够了,吃多了还浪费。”
她眼神精明又节省,早早盘算妥当:“剩下的咱们打包带回去,回头加点白菜粉条,炖一大锅猪肉白菜炖粉条,够家里人好好吃好几顿,一点不浪费。”
沈晚棠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顺势握住她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轻声询问:“妈,您怎么突然一个人跑来城里看我们了?家里出啥事了?”
方才吃饭时的知足笑意,瞬间从刘翠花脸上彻底褪去。
她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眉眼间压满化不开的疲惫、委屈与糟心,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算了,你别问了,都是些糟心烂事。”
她眼神躲闪,语气疲惫至极:“妈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来偷偷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看完我就回家,不耽误你上学、不拖累你们过日子。”
“本来想去找老三,我找不到他那,就打听到你这来了。”
沈晚棠一眼就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无助,语气笃定坚决,不容拒绝:“妈,您别走,留下来,留在城里帮我照看孩子。”
这话一出,刘翠花瞬间怔住,瞳孔微愣,下一秒立刻满脸惊慌地用力摇头,语气急切又自卑:“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妈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农村老婆子,没见过世面,啥本事都没有!城里吃的都是商品粮,我没有户口、没有口粮,留在这就是白白拖累你们,给你们添负担!”
“我在乡下有地种、有粮收,能自给自足。这次是实在被家里逼得喘不过气、气不过了,才一时冲动跑来投奔你,哪能真的厚着脸皮留下来常住!”
沈晚棠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卑微,心知乡下定是出了天大的委屈事,逼得她走投无路才来寻自己。
她不再多劝,默默起身喊来服务员,借了两个饭盒,细心将桌上没动的荤菜尽数打包装好。
“妈,先跟我回家。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
刘翠花拎着简单的小行李,局促不安地跟着沈晚棠坐上公交车。
车子缓缓驶在宽阔平整的城里街道,窗外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光景,高楼、大路、来往行人,样样都新鲜陌生。
她忍不住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外看,眼底盛满淳朴的好奇与惊叹,心里默默感慨: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能踏进传说中的首都,就算受再多委屈,这一趟也值了。
一路颠簸,沈晚棠全程没有多问,只静静陪着她。
直到回到四合院小院,院门推开,陶陶正乖乖蹲在院子里玩,一看见沈晚棠,瞬间眼睛亮得惊人,迈着小短腿飞快扑过来,软糯又亲昵地喊:“妈妈!你回来啦!”
这一声清亮的妈妈,猝不及防吓得刘翠花手里的行李“哐当”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慌乱地看着沈晚棠:“棠棠!你、你这是……改嫁了?!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大一个大儿子?!”
沈晚棠无奈扶额,哭笑不得:“妈,您别乱想,这是别人家暂时寄养在我这的孩子,不是我的。”
刘翠花僵硬地干笑两声,依旧满脸疑惑,左看右看:“别人家的孩子啊……好好好,别人家孩子乖巧。不对啊,别人家孩子,怎么一直住在你院里?”
“还有这院子!这么大、这么规整!这到底是咋回事?!”
沈晚棠弯腰捡起行李,拉着她进屋落座,倒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耐着性子,将陶陶的身世、暂时寄养的缘由,还有这座四合院早已归自己所有的事,一一细细道来。
刘翠花越听眼睛越亮,从最初的震惊、忐忑,慢慢变成极致的惊喜与宽慰!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受尽委屈、日夜牵挂的儿媳,如今竟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有了安稳偌大的住处,再也不用跟着家里受穷受气!
平复许久,她才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开口:“棠棠,妈这次厚着脸皮跑来投奔你,是不是该去你娘家登门拜访一趟?别让人挑理、让人笑话。”
沈晚棠轻轻按住她的手,温柔安抚:“妈,不用。您来了正好,我这边正好缺人照看孩子,您就踏踏实实留下常住。口粮的事您半点不用愁,有我们在,绝对饿不着您。”
刘翠花依旧满心牵挂,四处张望着干净宽敞的屋子,忍不住低声询问:“对了,老四呢?那小子去哪了?”
“他现在在国营饭店做后厨学徒,正经学手艺,以后就是正经厨师,有一技傍身。”沈晚棠柔声回道。
“真的?!”
刘翠花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积压多日的委屈终于散去些许,语气又惊又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这辈子总以为那小子莽撞冲动、没出息,这辈子吃饭都难!没想到如今能学上手艺,有正经营生,这辈子再也不愁吃穿了!真是老天保佑!”
欢喜过后,她又忍不住追问:“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现在是不是还在你娘家那边住着?”
沈晚棠看着她强装欢喜、眼底依旧藏着酸涩的模样,再次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妈,现在没人了,没有外人,您跟我说实话,乡下家里,到底出什么事把您逼成这样?”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刘翠花所有的强撑伪装。
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心酸。
她肩膀猛地一垮,低头捂住整张脸,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崩塌,肩膀剧烈一抽一抽地颤抖着,哽咽痛哭出声:
“你奶奶前几天在家上炕,不小心摔了下来……”
“这下半身直接瘫了,动不了了!”
“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可你姑、家里所有人,全都一股脑把错扣在我头上!都说我伺候不周、是我粗心大意!”
“我在家任劳任怨伺候老的、顾着小的,一辈子忍气吞声,到头来所有过错全是我的!我就算心甘情愿瘫在床上伺候她终老也认!可他们太欺负人了!太逼人了!”
她哭得字字都是血泪委屈。
“我实在熬不下去、待不下去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去处,就只有你这了棠棠……”
沈晚棠心头发紧,立刻上前伸手,轻轻将这个委屈的老人拥进怀里,一遍遍地拍抚她颤抖的后背,轻声安抚:
“妈,别哭了,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受那份窝囊气了。谁家离了谁都能过日子,他们有手有脚,没您伺候,日子照样照常过,您没必要拿自己一辈子去迁就、去受罪。”
“您以前做的够多了,以后我们不做了
刘翠花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哽咽着担忧:“可我要是一直不回去,村里所有人都会指着我脊梁骨骂不孝!我一把年纪无所谓,横竖没几年活头,可你们还年轻!我怕别人闲话多,连累你们、耽误你们名声!”
“不用怕。”
沈晚棠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字字护着她,“您在那个家辛苦了一辈子、付出了一辈子,仁至义尽。都这个岁数了,不必再委屈自己讨好任何人。”
“以后就在这安安稳稳住下,专心带带孩子。若是您觉得累,我就托人打听,找个保姆搭把手,绝不让您再辛苦。”
“你也看到了,这院子大,种了这些东西还要照看,萧野不是这块种地的料,我们有没时间,你放心这?”
一听要花钱请保姆,刘翠花瞬间急了,连忙擦干眼泪,用力摆手,态度坚决:“别别别!千万别乱花钱!”
“我身子骨硬朗得很,两个孩子我完全看得住!咱们庄户人家,天生就是干活的命,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花钱!哪用得着什么保姆,太浪费钱了,万万不可!”
看着她朴实节俭的模样,沈晚棠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好,都听您的。那您在家待着,我去娘家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刘翠花立刻起身,眼神带着几分局促紧张,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破旧的衣角、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满心忐忑,“我第一次去你娘家,可不能让人笑话咱们寒酸,我得规整规整。”
沈晚棠随手翻了翻她带来的布包,一眼看见里面满满的高粱米,轻声道:“您还带了高粱米?”
刘翠花憨厚地点头:“知道老四爱吃高粱粥,我特意从家里装了几升带来的。”
沈晚棠找了干净布兜,舀出一升高粱米装好:“就带这个去就好,朴实实在,最合适不过。”
刘翠花局促地搓着粗糙的双手,满脸自卑:“这东西不值钱,粗得很,拿出去太寒碜了。”
“要不还是买点东西巴,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心意最贵重。”
沈晚棠拉起她的手,又牵过乖巧的陶陶,“走吧,咱们出发。”
一路走去,刘翠花全程拘谨不安,双手下意识紧紧拽着沈晚棠的衣角,眼神局促地打量着城里的一切,生怕自己乡下人粗陋的模样,给沈晚棠丢人。
转眼到了沈家门口。
沈晚棠抬手敲门,刘翠花立刻下意识站直身子,反复捋平衣服褶皱、整理头发,紧张得手心冒汗,满心都是怕被城里人嫌弃、怕给儿媳丢脸的忐忑。
门打开,家里婶子见到沈晚棠,满脸惊讶:“棠棠小姐,您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婆婆过来城里了,我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接孩子。”沈晚棠温柔笑着回话。
屋内的周慧听见动静,快步迎了出来,目光温柔落在拘谨的刘翠花身上。
“棠棠回来了?这位就是亲家姐姐吧?快进来快进来!”
刘翠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浑身透着格格不入的卑微局促。
看着沈家窗明几净、整洁体面的屋子,再看看自己满身尘土、粗布旧衣,生怕一脚进门就带进去泥土,弄脏人家干净的地面。
她局促地踩着脚边,慌忙开口:“要不、要不我把鞋脱了再进!你家太干净了,我身上脏,别给你们弄脏了地!”
说着就要弯腰脱鞋,慌乱又自卑。
周慧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语气热忱又温柔,半点没有嫌弃:“姐姐快别这样!哪来这么多讲究!都是自家人,千万别拘束!”
“我早就听棠棠提起你,说你心善厚道、最是疼孩子!我一直想着见见你、好好谢谢你,今日总算盼到你来了!来了就安心住下,别想那些糟心事!”
刘翠花被她的温柔热忱暖得心头一热,拘谨地跟着进屋。
进屋看见柔软崭新的沙发,她瞬间手足无措,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物件,连坐都不敢坐。
生怕自己粗手粗脚,一屁股坐坏了,给沈晚棠惹来闲话、丢了脸面。
她小心翼翼挪过一旁的小马扎,老老实实准备座。
周慧看得又好笑又心疼,温柔劝道:“姐姐,这沙发就是坐人的,你只管放心坐,到了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模一样,千万别见外。”
刘翠花僵硬坐下,手足都无处安放,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全程沉默拘谨。
沈晚棠将手里装着高粱米的布兜轻轻放到桌上,笑着开口:“妈特意从乡下带来的高粱米,自家种的,纯天然,让您尝尝鲜。”
周慧笑意温柔,连忙应声:“太客气了!你来就来,哪里还用特意带东西!”
刘翠花微微低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懦:“都是不值钱的粗东西,您别嫌弃就好。”
她抬起头,认真诚恳道:“我这次过来,棠棠让我留在城里帮她照看孩子,往后两个娃,我帮着好好带。”
周慧闻言大喜,眼底满是真诚的笑意:“那可太好了!两个小家伙最近越发调皮好动,我一个人照看实在吃力,正愁没人搭把手!您来了正好,咱们一起搭伴看孩子,棠棠也能安心读书,不用日夜挂心家里。”
沈晚棠笑着上楼,将刚睡醒、迷迷糊瞪着眼睛的团团圆圆抱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睡眼惺忪,小脸软糯稚嫩,懵懂可爱。
刘翠花一看见朝思暮想的孙儿,所有的局促、自卑、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激动地站起身,眼底盛满滚烫的疼爱与欢喜。
她快步上前,目光细细描摹着孩子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满是欣慰的感慨出声:
“哎呦我的乖孙!这才几日不见,居然又长个子、长肉了!”
周慧笑着道,两个孩子乖,特别听话,就是现在学会走了,到处乱翻,什么都吃,一个看不住就折腾。
“圆圆太活泼了,除了一天睡两次,其他时候屁股都不挨着坐。”
刘翠花抱着团团,陪着周慧坐着唠了片刻,心里的拘谨慢慢散了大半。
周慧性子温和通透,句句贴心,半点富贵人家的架子都没有,句句都护着她、体谅她,让憋了一肚子委屈的刘翠花,悄悄松了紧绷多日的心弦。
怕久坐叨扰,也怕自己待久了拘谨失礼,又惦记着回去收拾收拾、安顿下来,刘翠花坐了半个小时便主动起身告辞。
“亲家,我也不多坐了,我先跟着棠棠回院子收拾收拾,往后日子长,有空我再过来陪您说话。”
周慧半点不留疏离,笑着点头,还细心给她装了一包糕点糖果,塞在她手里:“别急着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刚来城里缺啥少啥,你随时跟我说,千万别客气。孩子我也放心交给你,辛苦你多费心。”
刘翠花捧着精致的纸包,手心都微微发烫,心里暖得发胀,连连道谢。
沈晚棠抱着圆圆,刘翠花抱着团团,陶陶迈着小短腿跟着,一路回了四合院。
院子干净安静,夕阳的余晖落下来温温柔柔,和乡下乱糟糟、日日鸡飞狗跳的家,完全是两个天地。
晚上,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野下班回来了。
他一身淡淡的烟火油烟味,褪去了白日干活的疲惫,刚进门看见院里坐着的刘翠花,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大步上前:“妈?你怎么来了?”
“不对,你现在来了,有人欺负你了?”
刘翠花往日眼神利落泼辣,此刻眼底却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委屈,眉眼耷拉着,看着苍老憔悴了不止一点。
不等萧野再问,沈晚棠先开口:“妈专程过来的,路上累了。”
萧野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出啥事了。”
一句问话,瞬间戳破了刘翠花强撑的平静。
“你奶奶前些日子自己上炕摔了,下半身瘫了,动不了了。”
“明明是她自己年纪大手脚不利索,上炕来回折腾,自己摔下来。可你姑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全怪我。”
“她说我整日偷懒、不好好伺候老人,心狠不负责任。家里你爹、你大哥大嫂,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半句公道话!全都默认是我的错!”
“ 还有老二家那边,也说我不对,后来又牵扯到你奶的东西,你奶糊涂了,她都不知道什么了。”
“老二家那边不管,说是东西咱家拿了就要伺候到底。”
说到此处,刘翠花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压着哭腔,满是寒心:
“我伺候老的、带小的,一辈子守着那个家,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没享过一天福,到头来出了事,所有人都往我身上推罪责。”
“你爹那黑心的老东西一点都不念我的好,还说老二家不容易,不要老二家的粮了,就家里伺候。”
“你奶天天嚎着要吃好的,我上哪去找。”
萧野很少看见她这样,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妈我知道你委屈。”
“这事根本不怪您。他们不讲理、偏心刻薄,是他们良心不正。”
“来了就别走了,以后就在城里安安稳稳住下。这里就是您的家,有我们在,再也没人敢欺负您半分。乡下那个家,不值得您再回去受苦。”
有了小儿子这句掏心掏肺的护着,刘翠花积压许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默默掉了好几滴眼泪,却也终于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压得快要窒息的巨石,悄然落地。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乡下萧家。
自从刘翠花一气之下半夜离家出走、整个萧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家里里外外、柴米油盐、伺候老人、收拾家务、种菜种地、洗衣做饭,所有琐碎繁杂的活计,全靠刘翠花一人指派。
她这一走,整个家瞬间瘫痪。
老太太瘫在炕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都要人伺候。
往日里刘翠花嘴硬心软,伺候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如今没人管,炕上很快就脏乱不堪,屋里气味刺鼻。
老太太躺得浑身难受,心里又慌又气,日日躺在床上拍着炕沿哭骂:“刘翠花这个狠心的!不孝的!竟敢丢下我跑了!天杀的白眼狼!”
可骂得再凶,也没人搭理她。
萧老头往日只会和稀泥、高高在上说教,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辈子被刘翠花伺候惯了。
如今家里冷锅冷灶,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没人收拾院子。
他早起睁眼就是乱糟糟的屋子,水缸空空、灶台冰凉,饿了半天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往日从不沾手家务的男人,被逼得手忙脚乱,生火烟大、做饭不熟,洗衣服不会,烧个柴火浓烟满院,呛得自己连连咳嗽,煮出来的夹生饭难以下咽。
又被迫收拾了老太太的屎裤子,王桂芳跟孙改芳两个被熏的辣眼睛。
王桂芳跑出去,“爹,我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