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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不准照顾他

    几位大臣异口同声。

    “无异议!”

    “同一个女子有什么干系,人在小将军身边好好的,同曹吟接触不到,也没有去跟谢禹说话的时机。”

    “大到国破城亡,小到杀人害命,出事就女人来顶罪,这不是大丈夫做派。”

    ……

    太子宣布我无罪,释放。

    谢禹的罪倒是没那么快定下来,还需斟酌过后,交由皇帝去过目。

    几位大臣各自躬身行礼,神色各异,不多时便尽数退去。

    侍卫上前,将谢禹推拽着押回天牢。

    粗粝铁面摩擦石地,拖出绵长嘶哑刺耳长响。

    谢禹两步一回头。

    “江桃。”

    他第一声唤我,嗓音沉凝,裹挟着几分隐忍的温怒。

    似怨,似恨,又带着一丝不甘,透着被至亲之人背弃,当众拆穿的愤懑。

    “江桃……”

    第二声再唤,他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嗓音渐渐干涩,染上了卑微的哀求。

    “江桃!”

    被拖出殿门时,他声音近乎破碎绝望,带着嘶哑的颤抖,在空旷殿宇中余音回荡。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谢禹绝望,是从今日这场审议中看明白了,皇帝大势已去。端王府这短短三年的荣华,恐怕转瞬即逝。

    终于那道声音也听不见了。

    方才暗流交锋的大殿,冷清空旷下来,只余下沉沉肃穆的死寂,沉水香的冷冽气息萦绕梁柱,压得人心头发沉。

    我仍跪在殿中空地上。

    一道修长的天青色身影停在我身前。

    孟闻舟身姿桀骜挺拔,周身还带着未散的凛冽气场。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朝我递来。

    我木讷地抬眼,茫然望向他,眼底一片空茫。

    我没握住他的手,他便弯腰把我拉起来,唇角带着笑意。

    “走,回家。”

    方才我怼谢禹说的那些话,叫他心境大好。

    可不等我们离去,身侧传来一道清浅温和的嗓音。

    “闻舟,陪孤喝几杯。”萧景初眉眼疏朗温润。

    “行。”

    喝酒的事,孟闻舟从来不拒绝。

    宫人迅速去偏殿中布置酒盏与小菜。

    他们坐下来对酌,我在旁边静静跪坐着,见杯子空了,便给满上。

    从前我当孟闻舟体魄强健,酒量定然极好,极易贪杯醉酒是心性使然。今日静静旁观才看清端倪。

    他哪里是爱醉,分明是酒量差。

    差不多的酒,他人已经眉眼迷离坐姿歪斜,太子还端坐如松,不见异样。

    孟闻舟本就不受规矩,酒酣耳热,醉意上头,更是全然放开了分寸。

    一手撑着案几,身子微微前倾,越过矮几,几乎与萧景初贴面相对,打着酒嗝开口:

    “朝野上下,论品性,容貌,家世,名望,还有谁比书宜更合适当你的太子妃?”

    他眼神朦胧,却执拗死死盯着太子:“什么时候娶我妹?”

    萧景初执盏的指尖微顿,神态从容:“婚姻大事,八字是要看的。”

    孟闻舟不屑一顾,嗤笑道:“八字不合,那是皇帝找的借口。如今还用忌讳那个老头?”

    他眼底掠过锋芒,声音压低几分。

    “这么着吧,书宜当了太子妃,我们就去逼宫。”

    逼宫二字他说的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我心底惊悸,执壶的手指骤然一颤。

    滚烫的酒液微微晃漾,几滴酒水溢出杯沿,洒落在金线绣成的锦缎案布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孟闻舟真是喝多了。我人在这,就敢对谋朝篡位的事高谈阔论。

    真怕他酒醒之后,想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便叫我死不见尸。

    我稳了稳心神,继续把他酒杯满上。

    萧景初道:“书宜不愿,你们也不可强迫于她。”

    孟闻舟坐回去,接着喝酒。

    “诸皇子里唯一能入了她眼的,只有太子你,否则诛杀曹硕的时候,我这么不要命的帮你立功?”

    “只是皇帝拿八字不合搪塞了去,书宜才物色他人。”

    说到这,他眼中掠过一抹厉色。

    皇帝不让孟书宜当太子妃,就没想过,这事也会得罪到人。

    孟闻舟嫌我动作慢,把酒壶从我手里拿过去,给自己倒上。

    “看中谢禹,那是实在没人了。这金陵城里头除了她哥哥我,就没其他男子一看。”

    他仰头一饮而尽,冷笑道:“那个曹吟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攀扯我妹妹。”

    萧景初说:“曹吟说实话而已。”

    又一杯下肚,孟闻舟直接趴睡在案几上,事不省。

    他素来清楚自己酒量深浅,所以提议就在侧殿饮酒,醉了便直接在此安歇,不必再折腾出府回宫。

    萧景初抬手,太监躬身上前,小心将人扶到内室床榻,便退了出去。

    我帮孟闻舟脱去鞋袜,将他双脚安置到床榻上,正要去解他衣襟——

    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萧景初稍稍用力,将我一把拉到他面前,皱着眉锋道:“不准照顾他。”

    他并不是没有被酒影响,他也有些醉了,眼底覆着一层朦胧醉意,耳尖染着鲜明的绯红。

    “殿下,怎么了?”

    我轻声问。

    萧景初手在我背后一揽,把我揉入怀里,下巴搁在我肩窝。

    “怨我么?”

    他声音有些沙哑含糊,勉强能听清是这三个字。

    我反问:“我为什么要怨殿下?”

    “那天为什么不见我?”他说。

    “哪一天?”

    萧景初没有回答我,只是就这样抱着我,粗重喘息声在我耳畔。

    我静心思忖片刻,才想到,唯一一次太子找我,我却没能相见的……是山洞之后,他来端王府大张旗鼓找佩玉的那回。

    那一回,他是真心实意想找到我,让我入东宫的。

    可我被谢禹关在屋子里。好不容易出去了,又被孟闻舟绊住脚,错过了与太子相见的时机。

    等到再度重逢,他先听见的,却是孟闻舟扬言要带我走。

    没有孟闻舟那句话,此时此刻,我的处境或许有所不同。

    我手臂环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捋他后背。

    “殿下醉了,我去让宫人备醒酒茶。”

    我轻轻推开他胸膛,想要从他怀中退出来。

    萧景初又将我拉了回去,醉意朦胧的眼中雾色沉沉:“让宫人去,你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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