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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江桃无过

    我脊背绷得笔直。

    “那日在东宫藏书阁中,我确实见过世子一面,说过几句话,当时殿下和卫昭大人都在。”

    一旁,孟闻舟笑说:“太子好记性。这么多天过去,那日谁见了谁,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听着是夸人的话。

    可我怎么就觉得有些刺耳。

    丞相点头附和:“太子殿下的确过目不忘,此乃社稷之幸。”

    其他官员随之暗暗点头,看向萧景初的目光满是敬重。

    谢禹却说:“太子有所不知,那日我和江桃,见了不止一面。”

    他执意要给我扣一顶帽子,我就是向他告发了曹吟的种种过错。

    如此一来。

    要么,我落得一个嚼舌根搬弄是非、恶意构陷旁人的卑劣罪名。

    要么,曹吟私怀怨怼,窥探孟书宜行踪的恶行被坐实。而谢禹杀人害命的残忍行径,反而情有可原。

    我目光扫过旁听的各位官员。

    “从前我在端王府的时候,倒是听世子说过不少闲话。世子说丞相倚老卖老,根本没多少真才实学,还说大理寺卿就是靠的裙带关系,说御史台不干实事溜须拍马。”

    最后,我望向上座的太子,声音陡然加重:“世子还曾私下怨怼,直言当今陛下窝囊无能,才致使端王府福泽凋零,子嗣近乎死绝!”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不少人知道,我在去孟闻舟身边之前,是端王府的婢女,有些人揣测我在谢禹房中伺候过。

    同样谢禹也难以自证,他究竟有没有说过这些。

    人要自证自己没说过什么话,何其困难。

    既然说我搬弄,那我就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好好搬弄一番。他还想回到庙堂去立足,痴人说梦!

    谢禹瞪直眼。

    “我何时说过!”

    “世子都忘了么?”我语气轻柔,“不是世子说的,我区区一个府中婢女,又是从何处听来这些话的呢?”

    这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旁听那几位大臣,脸色已然沉冷,看着谢禹的眼神都透出几分嫌恶。

    非议重臣,妄议朝堂,私怨君父,桩桩件件,都是为人臣子的大忌。

    谢禹气急攻心之际,孟闻舟状似随口一提:“这倒确实,我也听谢禹说过,谢禹闲来无事就爱评说各位叔伯。”

    孟闻舟是个我行我素的,都说他性格恶劣,但大多以为他直爽,不会认为他胡说八道。

    丞相冷呵道:“难不成是我这老骨头记错了,谢世子这条命,不是陛下殚精竭虑保下来的?旁人置喙陛下尚且情有可原,这谢世子……”

    御史中丞跟着摇头。

    “这无论结交还是共事,最忌狼心狗肺之辈。”

    谢禹百口莫辩之下,不可置信地转眸看向我,双目通红。

    “江桃!我本意并非让你付出代价,你也不至于遭罪,为何要这样胡说?!”

    泼个脏水而已,他往我身上泼时不遗余力,轮到他自己了,却是这样愤慨。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个道理,他也该明白。

    我收回目光,置之不理。

    谢禹高声道:“江桃嫉恨我将她转送他人,怀恨在心,她的话不足为信!”

    孟闻舟伸了个懒腰,眯起眼。

    “转送给谁?”

    “转送给孟小将军你啊,”我理所当然地说,“可是从端王府到孟小将军身边,我是往上走的,为何要怀恨啊?”

    那几位大臣也点头认可。

    在孟闻舟身边做妾,跟在谢禹身边做婢女,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又有什么好记恨?

    谢禹的说辞,实在牵强了。

    谢禹说:“可你不是攀龙附凤贪慕荣华富贵的女子!你为了守贞甚至撞柱自尽,你——”

    他忽然说不下去,如鲠在喉,怔怔看着我,一瞬不瞬。

    他正是料准了我的性子,知道我会痛苦,会宁死不屈,所以哪怕我人在孟闻舟身边,他都如此放心。

    我冷笑一声。

    “我没死,何来撞柱自尽这回事。”

    谢禹收回视线,黯然目光落在地面。

    殿中静了片刻后,萧景初再开口。

    “谢禹,你说江桃向你告了曹吟的状,可这江桃如何能知道曹吟咒骂你,又知道他打听孟书宜的行踪?”

    孟闻舟跟着说:“对啊,这江桃原先是端王府的婢女,后来跟了我,也是在房里不见外人的,她从哪儿去跟曹吟相熟,又来告诉给你?”

    他和太子都知道我曾在曹吟身边待过。却只字不提,难道是能笃定,谢禹不会将此事宣扬?

    谢禹说:“孟小将军莫非忘了,你当时满城搜索一个女子,不就是找不见江桃了?当时她人就在……”

    “当时找的并不是江桃,”萧景初打断他的话,云淡风轻道:“是替孤找一个女子。孤重视体面,不便宣扬,闻舟便替孤做这件事。”

    孟闻舟当即附和:“没错。江桃始终在我身边,从未出过府,接触过曹吟。”

    谢禹仍然试图辩解。

    “孟小将军找人时有画像,拿来一看便知……”

    萧景初指尖轻点桌面,淡淡道:“那是孤的女人。”

    太子的女人,岂能是他谢禹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看就能看的。

    况且,太子既然说了这话,是什么态度和用意,站在那一边,旁人看得门清。而且孟闻舟也明明白白向着我。

    丞相冷笑。

    “世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做了错事,推给一个女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御史中丞也跟着道:“是啊,世子就坦坦荡荡认了这错,向曹吟负荆请罪,曹吟谅解了你,太子殿下也不会定你太重的惩处。”

    大理寺卿说:“曹吟要是死了,如今许多事也分辨不清了。幸而人没死,这事也没到太复杂的程度,世子你赶紧认个罪,也好让太子殿下早点歇了,免得彻夜审过去。”

    丞相点头。

    “是这个理,明日还要早朝。”

    在场的大臣,没有一个替谢禹说话,都催着他赶紧认罪。

    谢禹死活不开口,也不肯在文书上按手印。

    于是萧景初说:“江桃无过,此事诸位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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