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盯着林间看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立场不同。”
“前面那句。”
“我不同意。”
鬼新娘扶着椅子站起来，红绸从袖口滑落，铺了一地。
“我带着情报过来，坐在这里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就给我一句不同意吗？”
林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你都把情报告诉我了，那我还要你干什么了？”
“再说了，我们这里也没有多少位置了啊。”
“我又没说要睡你的帐篷！”
女巫从旁边插了一句。
“那间帐篷已经放不下了，里面还有好多机器。”
“你先别替她安排住宿。”林间说。
鬼新娘瞪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她来之前想过林间可能会提条件，也想过电大会再打一顿自己，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忍着气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结果这个家伙根本不要自己。
“那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你刚才不是还说，那个诡异女王不在乎手下死多少吗？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她未必会去找你。”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鬼新娘笑了一声，听着一点也不高兴。
“那我就找块墓地躺进去，饿了就啃土，外面有动静我就装死。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林间揉了揉额头。
“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这么惨吧?”
“我哪里说错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捻起一处被烧破的边角。
“我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然后老大死了，现在又得跟着那个疯女人到处跑。她高兴了让我杀人，不高兴了还让我去杀人。”
“我躲在树后等了你半天，连裙子都烧了，你还嫌我来得不是时候。”
电大看了看那处焦痕。
“那个不是你自己蹭到倒下来的树了吗?”
“你非得现在拆穿我吗？”
鬼新娘转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林间。
“我可以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也不行？”
林间没接话。
鬼新娘等了片刻，忽然把裙摆放下了。
“好。你不要我就不要。”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我去找别人。军方营地不是挺多的吗？我挨个问，总有愿意听我说话的。”
林间心里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你准备说什么？”
“我就说林间是个负心汉，拿了东西就翻脸，连我都不认了。”
“你有病吧？”
“我连相公都叫过了，你现在倒说咱们没关系！”
女巫的帽子一下抬了起来。
“主人，这个她好像真的叫过。”
“那能算吗？！”
林间转头找电大。
电大偏过脑袋看向林间。
“你别看我。她要真挨个营地喊，我也不能跟在她后面挨个解释。”
鬼新娘已经走到空地边上，红绣鞋踩着一根倒下的树枝。
她站在那里，等着。
林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你可以待在附近。”
鬼新娘立即转身。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你进营地。你就在外围找地方待着，不许碰路过的人，也不许动这些植物。”
“你要是敢往伤员身上打主意，我可不会再给你坐下来聊天的机会。”
电大抬了抬枪口。
鬼新娘看看他，嘴角撇了一下。
“我知道了。”
“还有，你不许再到处乱喊。”
“那得看你以后——”
林间伸手指向树林。
鬼新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拎起裙摆，绕过灭坚果走向营地外。
女巫望着她的背影，悄悄靠近林间。
“主人，我觉得她刚才没有真的想走。”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让她留下？”
“因为我真的不想在下一次开会的时候，先解释我和一个鬼为什么没结婚。”
电大笑出了声。
“这是好事啊，你的终生大事就不要我操心了。”
林间瞥了他一眼。
“她可以不是人，但是不是能死人，而且，其是她是好女孩吧?”
林间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可能。
等营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林间打开军方留下的种子箱，将几袋蘑菇种子摊在桌上。
女巫凑过来，看见他又拿起毁灭菇，赶紧把旁边的营养液搬远了些。
“主人，我们今天要不换一种？”
“我只是看看说明。”
林间翻开操作板，准备研究下一组融合方案。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电大先转过身看去。
几道影子停在营地的灯光外，一只戴着路障的僵尸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拿武器。
“这里能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吗？”
他的路障裂了一边，外套肩膀磨得只剩线头。
后面跟着一只看报僵尸。那张报纸折了又折，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牵着小鬼僵尸。
最后面的小丑僵尸背着包袱，帽子上的铃铛裹着布，只偶尔漏出一点闷响。
林间放下种子袋。
“你们从哪儿来的？”
“北边的临时营地。”路障僵尸说，“那里守不住了。我们跟着其他人往外跑，后来走散了，看见这里有灯，就想过来问问。”
小鬼僵尸躲在看报僵尸腿后，一直看着桌上的食物。
林间刚想招手，脑子里却响起鬼新娘之前那句话。
他们已经被更新升级了。
他起身走到灯下。
“你们先站近一点，我得看一下。”
路障僵尸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照做了。
他们依次取下帽子，露出面孔和双手。脑袋没有歪向奇怪的位置，手指和关节也都正常。
看报僵尸的眼镜掉了一条腿，镜框用细绳绑着；小丑僵尸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泥擦花，里面露出的仍是灰绿色皮肤。
电大绕着他们看了一圈，朝林间摇了摇头。
至少从外表上，他们看不出明显的问题。
“我腿上的伤也要看吗？”看报僵尸扶着膝盖问。
他的裤腿湿了一片，站着的时候一直不敢让左脚用力。
“那个先等会儿，我给你找点药。”
林间让开道路，指向机器后面那块空地。
“你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帐篷和铺盖我们还有一些，你们能自己搭吗？”
“我们能搭。”路障僵尸赶紧点头，“您愿意让我们进来就好。”
林间从物资箱里拖出备用帐篷，递给他们，又找出几份食物。
小鬼僵尸接过包装袋，先看了一眼看报僵尸，得到点头后才低声道谢。
电大停在他们附近，看着路障僵尸和小丑僵尸展开篷布。
林间回到桌边，刚把操作板拿起来，脚边就多了一截红绸。
他抬起头。
鬼新娘站在营地外沿，隔着那株灭坚果，看着里面忙着搭帐篷的僵尸。
她又看看林间，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在外面吹风，他们在里面搭帐篷？”
林间放下操作板。
“你又想说什么？”
鬼新娘走近半步，声音也低了些。
“我刚告诉你，伪人现在光看脸已经认不出来了。”
“那我总不能先动手吧，万一他们真是伪人呢？”
鬼新娘看着他。
“那我刚才卖惨的时候，你不是挺清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