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齐衍没能做成鱼。
买鱼回来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在屋里睡着了。
今天发生太多事，江浸月精神紧绷，实在累坏了；回到自己床上，精神一松，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位根本不需要睡眠的化神修士，竟然睡着了……
齐衍拎着鱼桶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把桶放下，坐到床边，轻轻拨开她微乱的头发，又看了很久。
继而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低声道：“安心，有我。”
睡梦中的江浸月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齐衍笑了笑，转身出门，往演武场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今日大比晋级赛已经打完，参赛者们正打算回去休息。
大部分长老、峰主、堂主都出征去了，只有葛娇还留在这里，带着几个堂口的副堂主、副执事级别维持大比、担任裁判。齐衍径自找上葛娇：“葛师姐，借一步说话。”
葛娇引他到了长老台后的屋子，奇道：“太阳落山了，你不去休息，还想做些什么？”
齐衍压低声音：“葛师姐也是宗门难得的还虚强者，一等一的人物，交游广阔。我想知道，像冯御风和净空师太门下，有没有类似万长青的存在？师姐是否认识？”
葛娇怔了怔，心中微凛：“你是想……”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我们实力不够，打不了，可他们身边未必不能埋雷。净空师太伤得未必重，暂且不说；冯御风我看已经去了九成命，只要有人给他来一下，必死无疑。我就不信他们宗门就众志成城，没有一个想当家做主的？”
葛娇来回踱了几步，也低声回应：“冯御风的凭虚阁离我们实在太远了，我们确实没有熟络的人，最多就是有过一面之交，一时半会想联络也难。不过你这个想法……我们会琢磨一下，说不定真有可能。”
齐衍道：“有些人离渡劫就差临门一脚。搞了冯御风，拿他身上的渡劫之宝，我不信真没人动心。”
葛娇看齐衍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嗯，我试一下。”
齐衍道：“此外，我们行事也该有个规划了。”
“怎么说？”
“日间大家同仇敌忾、众志成城，自然要打出去，既获取这次的战争红利，也打出我们的威势。但这是无规划的宣泄……我们的中层并不太强，人手也不够，应该划条线，不能盲目无止境地乱占，否则会出问题。”
葛娇道：“你有想法，下午大家开会，你怎么不说？”
“惭愧，骤逢变难，我原先确实没什么想法……恰好傍晚云家来访，提醒了我一件事。刚才去买东西，想了一路，渐渐捋清了些。”
葛娇颔首：“你说。”
“我们西边赤焰谷到海岸的范围，目前实际上已由云家替我们管控，无异于分封诸侯、镇守一方。其他的也可以依此例。比如隐风宗和真法宗，师姐认为哪个弱一些？”
隐风宗和真法宗，便是死于慕寻真之手的灵隐子和玄真子所属宗门，都位于天衍宗东边，一个偏北，一个偏南，两宗势力也算交界。如今两宗都死了最强的渡劫者，其下又没有大乘，真正人心惶惶，生怕慕寻真突然跑来把他们全灭了。
葛娇沉思片刻：“两边都差不多，隐风宗可能更弱一些？你想选一家开刀？可你又说我们不适合太过扩张，打灭门战是不是有点……”
“没，和刚才说的冯御风情况类似，我也想找到他们家的万长青。”齐衍再度压低声音：“现在他们不知道师父伤成什么样，在他们眼中我们是大势压顶。我不信他们没有投降派或野心家……”
葛娇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齐衍续道：“找到这样的人，尤其是刚刚在死了宗主的权力争夺中居于下风的人……告诉他，只要听从我们的指令，归附依从，我们就能出人帮他清洗敌对派，扶持他成为隐风宗之主。最好再下一些控制手段，这样我们东边新占的矿产就稳下来了，还多了一条镇门好狗，甚至可以帮我们咬真法宗。”
葛娇会意：“我确实认得隐风宗的长老……眼下的情况，确实可以试一试，把握不小。”
混这么久的长老，哪个是傻白甜？葛娇更是常年帮忙处理宗门事务，门清得很。这套搞成了，比常规的灭门都好用，还省事，只需要派几个顶尖强者过去帮一仗就行。
其实葛娇和其他一些长老心中也有过模糊的想法，只是没想太清晰，只觉得现在盲目扩张占地确实不是好选择；还打算明天找江浸月和齐衍开会讨论，想不到齐衍先找上门，还给了确实可行的思路。
照这么捋下去，还能整理更多细节，真法宗那边也可以试着操作一二，让这次战争红利最大化。
葛娇赞道：“怪不得宗主让浸月多问你的意见，确实活络。宗主出关看见，也当欣慰。”
齐衍低声道：“只是看她忧惧……便忍不住想多做些什么。”
葛娇和蔼地拍拍他肩膀：“你眼下首要的是提升实力，只要别和浸月差距太远，全宗上下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齐衍老脸微红：“没、没想那个。我去修行了，葛长老多多费心。”
说完，他飞一样跑了。
直到趴在冰玉床上，他才悲剧地呻吟了一声。
人家师姐扑通趴上香香软软的床，睡得可开心了；自己也这么腾空一趴，却砸得整个人像要散架一样疼。
据说这床是师父留下来的。谁教她用万载寒玉做床的啊？简直混账！
齐衍悲剧地翻了个身，找个蒲团做靠垫，摸出玉佩：“小哭包~在吗？”
很快传来小哭包的声音：“阿衍哥哥，我刚刚到天同洲，正想找你说一声呢，你就找我了，果然心有灵犀，嘻嘻。”
“这么久了才到啊？”小哭包去天同洲，可是自己磨练雷法掌控时的事了；后续还练复合术法、破炼气八层九层……最后单是闭关破筑基都过了好几天。总体算算，怕不是有半个月了？
小哭包可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应该还带着飞行法宝，居然要飞这么久才到隔壁洲……果然江浸月说得没错，各洲之间极远；自己用救生艇就能二十天渡海，只是因为那个海域比较近，不是普遍现象。
“如果一路直飞，也不要这么久啦。路上还是出了点状况，不过还是难不倒我。”小哭包一副海阔凭鱼跃的舒畅感，在那头笑呵呵道：“出门历练还是挺好玩的，海上见了些东西……哦对了，哥哥早上问的巫法筑基的事怎样啦？”
齐衍看着天花板，有些叹息：居然才是早上的事，这一天真是……怪不得师姐累得都睡趴了。
“那个没什么了，我这里还有点东西问你。”齐衍摸出那个脊骨法器，大致形容了一下，又讲述了万子衡拿它挡雷的情形：“你知道这是什么巫宝吗？”
小哭包很肯定道：“按哥哥的描述，这应该是百纳兽之骨，主要用于体魄改造。它不是挡了哥哥的雷法，是吸收了雷。”
“用它炼体？能吸收雷电，是这个意思？”
“不是，它不是雷属，所以只能化掉哥哥的雷电攻击，而不是吸收。如果真炼化在体内，达成的当是一种转移生命的作用；也就是说，哥哥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能有一部分转移成对自己的生命恢复，在战斗中疗伤。”
草？吸血！
给个神器都不换好不好！
齐衍一下就弹直了身体：“这个怎么炼的？”
小哭包在那头挠头：“这种炼体法，我以前嫌恶心，没学……”
“呃，不会要把骨头替换到体内吧？感觉这东西挺脆的，能代替咱们的骨骼？”
“不是，应该是吸收炼化优点到体内。”小哭包道：“但是听说这种生命转移的时候眼睛会红红的，很丑的……”
“就这？那才帅啊好不好！”这会儿齐衍可以确定，师父用的就是这个，而不是自己临场用来稳定军心编的什么“回天咒”。师父交战之时眼瞳会变红，百分百练过这玩意；所以在天劫之中换伤，打出惊人战果的同时，自己的“血线”一直很稳。
小哭包道：“哥哥觉得红眼睛好看啊？可我真的不会，哥哥手头的巫法秘籍也没教吗？”
哦，是了……齐家祖宗传下的功法里确实有炼体篇章。当初自己死记硬背时接触到这里，就想过巫法可能会诞生各类特殊体魄，没想到来得如此突兀。
师父也说过，齐家的巫法档次够高，果然自家的东西还是挺有用。所以不需要开小哭包挂，自己就能搞。
齐衍心情大好：“要不要等我学会了，教你用？我感觉这东西很好，要是跟人拼命，别人快死了咱们也不会伤得太严重。”
小哭包内心本来有点不想练这种会让自己眼睛红红的东西，不过阿衍哥哥觉得好看的话……
再说，阿衍哥哥从巫法用字都不认识的程度，到能反过来教自己巫法了，小哭包觉得单是这个体验就挺有意思的。
便雀跃道：“好啊。天同洲最多这类异兽，百纳兽和咱们打造参同契的石龟骨所需的石甲玄龟，这里都有，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它们啦。”
齐衍没挂通话，直接现场捋了一遍齐家功法，从锻体篇中找到这么一段：“血饮神躯，分三阶段逐步炼就。一阶段以百纳兽脊骨研磨成粉，辅以血萼调制，炼成锻体药浴浸泡吸收，铸成体魄之基……”
下面是药浴配比。然后说，炼成这基本的第一阶段，就已经可以有少量“吸血”效果了，这就很吸引人。
要是三阶段全部炼成，吸血效果大增不说，还可以大量增加防御和五行抗性，毕竟你要吸血首先自己要站得住，很合理。
齐衍现场把全篇三阶段都教给了小哭包，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
收起玉佩，齐衍深深吁了口气：百纳兽骨有了，还差个血萼——这是一种花萼。
血萼是吧……齐衍几乎从没这么渴望得到一件特定东西。参同契毕竟还早，东西也查得比较多，没有紧迫感；这血萼就不一样了，就差这么一件，而且明显级别并不高，是马上就可以追求的东西。
此时，他终于能理解那些一听某某宝物就如同打了鸡血的修士是怎么回事了。人都这样，也没啥超凡脱俗的，只不过看是否戳到了你的渴求而已。
只不过此时齐衍还没想到，这无疑也是司命一环：他人之命、己身之命，死生轮转，控于自己手中，这是根基之一。
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