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自然能破解这禁制，听了也颇有兴致。
这小妖女“杀人越货”的经历其实不多，多半集中在初出茅庐的历练期，后来便很少再有。
只是破禁时连戒指带手指都烧了个干净，戒指里的东西倒摊了一地。
若有可能，她甚至想把齐衍手上那枚戒指也一并扬了。
齐衍把脊骨法器递过去：“师姐先帮我看看这个？”
江浸月接过端详，齐衍便去检视地上的东西。
先是一点灵石，不多，一块中品、四块下品，大致就是些随身零钱。修行者大多有洞府，灵石不只是钱，更是重要的修炼资源，通常都存于洞府，只随身带些零用；除非出远门，才会考虑多带。
这让齐衍“杀二代、抢大钱”的愿望直接打了脚底折。
不过就这点零钱，也把身无分文的“主峰嫡传、大家的师叔祖、少主”齐衍爆了十几条街，比当初的洛朝歌还多，够了。
再是一些丹药，这次没有标签，齐衍逐瓶打开嗅了嗅，确定用途。主要是治疗和回气之物，都熟悉好认；没有修炼用丹，看来也放在家里了。
然后有一瓶是……齐衍嗅了嗅，神色有些古怪，随即偷偷瞥了江浸月一眼，见她没留意，便悄悄塞进戒指。
这是春药，还是比较强力的那种。反正齐衍闻鸡起舞，不知道吃进肚子里会怎样，估计药翻金丹问题不大。
最后还剩一瓶解药。
另有一本书，封皮没写字，却画着些很喜闻乐见的东西。齐衍迅速藏起。
不管春药还是春宫图，让师姐看见肯定会被丢掉，还是藏一手为好……虽然齐衍也不知道要用在哪。可反正是东西都有用，当初鹤顶红还拿来施展渡厄咒，不也用到了？
然后是一杆枪，正是当初用来偷袭自己和小尼姑的那杆。至于万子衡自己用的剑，在赛场时就已经和那脊骨一起收起来了。
这枪与剑，齐衍不想用，却可以卖；材质融一下，应该也能用于锻造。他暂时不去细究，都先收起。
其他是几面令牌、一把钥匙，大约对应万子衡的身份和他家库房。
“你这个脊骨，我琢磨不出门道。”江浸月的声音这时传来，“按理它适合做剑器类的攻击之物，可又感觉很容易碎……万子衡却拿来防守，还挡了你的五雷正法。巫法这些东西太奇怪了，超出我这点粗浅的兼修认知了。”
齐衍点点头，并不纠结：师姐不知道，还可以去问小哭包。
他指指那些令牌和钥匙：“这些是万子衡的身份牌和玉鼎峰库房钥匙之类吧，你拿去？”
“不对。”江浸月拿起那把钥匙，“这钥匙的用料，甚至是咱们宗门范围里没有产出的。为了打一把钥匙特意去买稀有料子，万家吃撑了啊……”
齐衍怔了怔：“那就是他万家自己给私库打造的？搞点特殊性？”
“钥匙能对应机括就可以了，材质主要是图个不易损坏，又没什么特殊要求。何必特意去找奇特材料呢？”江浸月难得地否定了齐衍的话，“你也懂禁制，若真是重要禁制，可不是用钥匙的。”
齐衍点点头。钥匙这东西，仙道其实用得很少，一般都是凡人在用。
就像现代人从钥匙时代变成智能门锁一样……他齐衍不久前还算个凡人，还没适应无钥匙时代；江浸月想必很多年没见过钥匙了，反应自然不同。
“仙道用钥匙，一般是个人情怀习惯，把一些重要禁制的解法也用钥匙模式体现。实际除了对齐机括的效用之外，材质也是对应禁制的关键点，别人难以仿制。”江浸月下了定论，“可能万家找到了一个埋藏的秘地，得单独审审这件事。”
“秘地……”
“世上有很多遗迹。除了你所知的墓葬，还有很多毁灭的古宗门被掩埋，一些战场遗址因为某种宝物异力被保存下来，诸如此类，经过沧桑变迁成为深藏地底的隐秘，后人勘探百不足一。要是都按地面已知的东西去探索，那大家还真没什么可探的，有用的地方早被探完了。”
齐衍心中微动：这个他喜欢。
江浸月认真道：“最重大的秘境，可能和魔界相关、和妖怪相关，甚至直接就是通往魔界的裂隙，独立于时空之中。你现在弱小，可别因为听见探秘探险就兴致勃勃，会死人的。”
“知道了。”
“但未曾发现的秘境，也意味着可能有大秘密或其他重要收获。走，我们去审一下万家人。”江浸月拉着齐衍一溜烟出了大殿。
万长青和万子衡死了，中间那辈的万崇山被大家生擒关押，还活着。如今几个执法堂的人在牢里审他，主要问万家有没有隐秘私库；至于勾结外部、内部还有什么人，早审完了……
“那把钥匙，确实该对应一个秘地，但我们不知道在哪里。”万崇山有气无力道，“我们只是意外发掘出一具死了很久的独立尸骸，钥匙是从尸骸身上找到的。”
“尸骸在哪找到的？”
“往北三千里的荒山里。可那座山我们特意挖掘勘探过，没有发现洞府。只能估测此人离开自己的洞府后遇袭身亡，身上宝物都被人取走，只有这把钥匙被吞入腹中，因尸身腐坏，后来才被我们发现。”
齐衍点点头：“那能顺藤摸瓜找到洞府么？巫法里有大量类似方法，你们也修的。”
“不行了，时间太久，关联早已湮灭，什么巫法道术都不行。”万崇山叹了口气，“那边全是荒山野岭，真要大肆挖掘可不太现实。”
齐衍若有所思。
所谓的天府洲已被开发得很完整，却不意味着到处都是人，实际情况是地广人稀。大量荒山野岭不适宜修行或聚居，不少还有异兽横行。齐衍如今历练得少，没怎么经历过罢了；实际上跋涉大半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的情况太多了，他心里有数。
在这种有妖兽和魔道乱搞的世界里，凡人的小村落往往不怎么存在，一般都要托庇于某宗门周边，或依附矿边城市之类，总之得有人罩着才行。
这些荒山野岭往往灵气贫瘠，却不意味着地底没东西；甚至有可能正因为地底有东西，才导致外部贫瘠。
万崇山道：“根据尸骸的生前水准，我们判断大致是个佛家的金丹修士。若真有洞府，也应当是金丹级别，因此把东西给了子衡，希望他突破金丹后去寻找……如今也别提了。”
江浸月忽然大发了一通脾气：“不提就不提，你现在提什么！哼！”
说完，她拉着齐衍跑出了牢。
万崇山：“……”
执法堂的人都满头冷汗。
是您来问的，还怪上被审的了……女人真是喜怒无常。
齐衍当然知道江浸月在怕什么——她自然是怕自己不知死活地去找金丹洞府探险。
被扯着一路飞回江浸月的园子，齐衍才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梢：“好啦，我又没说要出门，你紧张个什么呐……”
“没、没有。”江浸月低声道，“其实我不是担心你出门。我知道你肯定要出去历练，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处理事务，那是浪费你的天赋。我就是、就是怕你手上有钥匙，就会想闯金丹洞府——你总是很不要命。”
“地方都不知道在哪，至于嘛。”
江浸月嘴上这样说，却并没有“没收”那把钥匙。
这种东西危险，却代表着机缘，她不能替齐衍决定人生。
她只是有些无力地再度抱住齐衍的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别动……再给我抱一下。”
晚风轻拂，傍晚的园子里蝶舞翩跹，在两人身边盘旋。
齐衍拥着小师姐，轻抚她的长发，没有说话。
她今天看着都在嬉笑怒骂，可齐衍很清楚，她心里一直惶恐师父的伤，只是在面上强压着没有表达。
否则，她恐怕要撕碎云染衣，而不是压着心情谈正题，谈得云染衣都不阴阳怪气了。
现在的自己，给了她一种“相依为命”的依赖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师姐应激。明明一把半点事情都代表不了的钥匙，瞧她应激成什么样了……
齐衍静静地站了好久，直到江浸月抱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小脸蛋：“我去给你做饭。今天想吃什么？”
江浸月抬头看着他的笑容，那宠溺满满当当，没有半点笑话的意思。小妖女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平缓，抽了抽鼻子：“鱼汤，红烧鱼，两吃。”
那是两人第一次在船上吃的东西。
“好。你歇会儿，我去外面买鱼，马上就回。”
江浸月目送齐衍出园，忽然在后面喊了句：“我是你姐姐，别老是用那种看妹妹的眼神看我！”
齐衍没有停步，摆了摆手，消失不见。
江浸月撅了撅嘴，捧着自己滚烫的脸趴回床上，咕哝念叨：“不要这样，我快完蛋了……”
继而想着齐衍宠溺的眼神，又“嘻”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