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上空交战正酣时，碧云宗与天衍宗交界处，一群修士冷汗涔涔，望着前方持剑的老者与少女。
仅仅两个人，便让有大乘带队的一大群强悍修士连动都不敢动。只因老者给他们的压迫感，比宗主道清真人未被慕寻真打伤前还要严厉，仿佛被那眼睛一瞪，便要万箭穿心。
剑修，极其恐怖的纯剑修。
“阁、阁下是谁？为何要涉这趟浑水？？”碧云宗的大乘期长老艰难地问。
老者淡淡道：“天梁洲，鸣剑宗，秦破虚。”
碧云宗长老眼角狂跳：“我等与阁下素无纠葛……那慕寻真修巫法，举世不容……”
“少来这套，当老夫看不出你们也修巫法？”秦破虚嗤之以鼻，“你也修，她也修，孰为正义？”
碧云宗长老：“……”
“慕寻真来找本座说这些时，本座还不信；亲见之下，果然如此。”秦破虚淡淡道，“老夫虽然讨厌巫法，但你们都修。老夫要找人合作自然找她——起码她坦荡磊落，难道找你们这帮伪君子？”
碧云宗长老胆战心惊：“阁、阁下要合作什么？”
“魔界现世，你们还在为点蝇头小利自相残杀，当真可笑。”秦破虚冷笑，“都给老夫滚！”
相比离得极远的冯御风与净空师太，碧云宗与天衍宗才是交界，双方一直有资源争夺上的摩擦。冯御风他们手底下的强者可不会跑十万八千里来占地占矿；碧云宗会，灵隐子、玄真子所属的宗门也会。
所以慕寻真杀的是他们。她不可能把来敌杀光，也做不到，下死手时很有选择。
这两宗没有大乘，天衍各峰扛得住其进犯；只有碧云宗麻烦，有两三个大乘。
天衍宗的大乘只有万长青。而慕寻真从十几天前起就没把万长青当活人看了——大乘进犯，要找谁扛？
天梁洲之行面见秦破虚、达成合作，便是为此。
他们有共同目标——魔界，便有合作前提。
当然，秦破虚也不会为天衍宗出力大开杀戒，能几句话把对方赶走就行。
正对话间，道清真人的灵体飞遁而过。他被伤得有些精神错乱，竟没注意到秦破虚，只厉声大喝：“全都杵在这儿干什么？天衍宗没有大乘了，上啊！”
“呛！”剑气一闪。
灵体忽然顿在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破虚神剑……”
继而灵魄消散，再无痕迹。
好不容易从慕寻真、江浸月师徒的混合双打中逃得一命的道清真人，只因一句狂言，便死于跨海而来的剑。
跟在师父身边长见识的洛朝歌，终于抽了抽嘴角。
“既答应了慕寻真出手，一剑不出，好像也说不过去。”秦破虚叹了口气，又问，“朝歌，你觉得现在够不够？”
洛朝歌：“……”
碧云宗门下呆若木鸡；继而不知谁先反应过来，发一声喊，全体逃之夭夭。
“轰隆隆！”天衍山巅天劫大起。秦破虚愕然回望，始终平淡的神情终于有了几分震撼：“这慕寻真，不愧是万年之劫中走出来的人，狠辣果决至此。”
洛朝歌也是心中震动：“弟子原先不知她为何不邀师父参战，原来……”
“邀我参与那种战，我也不会答应；如今这种程度正好，这女人的分寸拿捏得很稳。”秦破虚不再看天劫起处，仿佛已预见结果，目光反而投向另一个方位。
那是赤焰谷的方位。此时也有人在进攻天衍周边，但这一路同样没有天衍弟子守御。
防守者是云家。
这也是慕寻真与秦破虚的合作之一——观察云家是否魔道。
赤焰谷不是什么强宗，最高不过化神，与云家打得半斤八两，形势胶着。
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云家技法有魔道迹象。
秦破虚观察许久，眉头紧皱：“难道真是误会了？”
洛朝歌看不见那么远的战局，顺口捧师父的哏：“云家应该不至于想到，慕宗主与她们合作的背后还藏着这一层考量吧？若这种胶着战局都没暴露，应该确实不是。”
秦破虚眉头紧锁，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修行到了他们这样的层面，起了直觉就很难释疑。
他总觉得这里有点问题……慕寻真应该也是这么感觉的。
但正道做事，不会因一点毫无根据的怀疑就乱出手。秦破虚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天梁洲那边，极道教已彻底销声匿迹，查无可查。倒是天府洲此战过后，强者凋零，魔道必将抬头。你后续便留在这里历练，顺便关注魔道线索……尤其小心云家。”
洛朝歌抱剑行礼：“是。”
秦破虚御剑而去，从头到尾也没跟徒弟聊起齐衍。
直到秦破虚离开天府洲范围，那边正观望自家与赤焰谷战局的云染衣红唇轻挑，露出一抹笑意：“小圆。”
小圆吃着小鱼干：“嗯？”
“可以出手了。顺便测一测，那头魔龙如今有多听话、又长进了多少？”
“吼——”赤焰谷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头还虚期的魔龙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一地肉酱。
云染衣打了个呵欠：“威慑收服即可，不要滥杀。赤焰谷以后便是我们的基地。”
说着，转头看向天衍宗方向，那里的劫雷已经消散。
云染衣神色难明：“不知道慕寻真受伤多重……这女人……很麻烦啊……”
那边，慕寻真落回自己的山巅洞府。江浸月早已离开大阵核心迎上去，第一眼便看见慕寻真一个踉跄，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江浸月大惊失色，飞速上前扶住，“你怎样了？”
“为师也在第十四劫下，主要精力还不是用于扛劫，自然要受伤。”慕寻真揉揉她的脑袋，慈和地笑了笑，“但……起码比冯御风好多了。”
江浸月顿足：“谁要和冯御风比了！”
“呵……”慕寻真目光逡巡，“齐衍呢？”
“来了。”齐衍坐着弯月疾飞而来，“师父！”
连同葛娇与好几位长老也一起到了，众人都紧张地看着慕寻真，生怕她倒下。
慕寻真神色如常：“玉鼎门下，都拿下了？”
“嗯，都拿下了。”天衍九峰，大部分是当初立宗时慕寻真收服的下属们各据一峰。除了修习慕寻真自创的《天衍经》，各峰都会传承自家老祖的修行法；齐衍的巫法追溯很容易把四处躲藏的玉鼎门下全部找到。
葛娇始终负责拿人，有了齐衍配合，很快便把整个宗门肃清。
随着慕寻真大获全胜，宗门内部此刻已彻彻底底稳定下来。
外部战局此刻恐怕也很好打，已有长老提前回归；只是看这情况，也不知要不要占用时间汇报，便都一时不言。
“齐衍做得很好。”慕寻真也没问外部情况，只叹息道，“收你为徒时，为师并没指望你短期内能发挥什么作用，能安安心心修行便是你的任务……没想到这次你做了这么多……”
齐衍忙道：“是弟子该做的，也没什么太大作用。”
慕寻真环顾众人：“本座需要马上闭关疗伤。原本传位给浸月也无不可，但传位的信息很容易被外界解读，把为师的伤势夸大，那便没事找事。因此一切如常：浸月仍以少主身份代管宗门，葛娇辅佐。”
江浸月压着心中忧虑，与葛娇一同低声道：“是。”
慕寻真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几轮，忽然道：“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宗门方向……齐衍说说。”
齐衍斟酌片刻：“周边那些宗门，仅靠我们自己或许难灭；但此番携大胜余威，完全可以反占他们的资源地盘。我们的扩张和报复，也能向外界传递一种师父没有大碍的信息，更震慑观望者不敢妄动。甚至还应遣使申饬，勒索战争赔偿，威胁说师父会打过去。”
“哈……”慕寻真此刻也觉得这弟子的思维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微笑道，“依此行事。”
众人都躬身领命：“是。”
慕寻真道：“浸月代为理事，初期凡事多与齐衍商议……齐衍看着年纪小，见事可比你稳重。”
江浸月垂眸：“知道了。”
“之所以只说初期，是因为齐衍不该一直在这些事上摸爬滚打。巫法之道与道家清修毕竟大不相同，历练实战才能长进。等你师姐弟共同稳定宗门之事、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浸月可继续清修，齐衍便出去游历吧。”
两人都不意外，这本来就是师姐弟分别继承的路径，便都躬身领命。
齐衍又补了一句：“师父对弟子的历练可有方向指引？”
“此役道消，必致魔涨。你此番历练，要点在于观察魔道行迹；必要时让宗门支援，不要自己硬扛。”慕寻真低声道，“他们自顾争执，却忘了另有外敌……真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