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栀没有动。
枪声还在响,卡隆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追。
这些声音都在。
但都像隔了一层。
她跪在那儿,盯着那只垂在地上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薄霆野冲了过来。
他手上还绑着半截绳子,没解干净,扑到厉烬渊身边,手抖得厉害,按了两下才按到颈侧。
“还有气!”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江晚栀!他还有气!”
江晚栀猛地回神。
“止血”薄霆野又喊了一遍“快拿止血的来——”
这一声,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拽回来了。
江晚栀低头,看见厉烬渊的胸口还有极轻的起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抬走”她站起来,声音已经稳了“送医院,快”
直升机是五分钟后到的。
厉烬渊被抬上去的时候,脸色白的吓人,胸口那处即便快速处理,血依然从指缝里往外渗。
江晚栀跟着上去,跪在旁边,一只手压着止血带,头也不回地喊:“卡隆,银针”
“来了来了”卡隆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并对着驾驶员大喊“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飞行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快就飞不稳了”
江晚栀低头看着厉烬渊。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胸口那点起伏,越来越浅。
“厉烬渊”她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厉烬渊”
还是没有。
“我来”薄霆野俯下身,贴到他耳边,声音很低却格外真诚:“你不是爱她吗,不是喜欢到发疯吗?你死了,她就是别人的了”
他停了一瞬。
“你若死了,就只能看着你大哥疼她爱她,你甘心吗?”
厉烬渊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
江晚栀迅速打开银针包,落针极快,双侧隐白、足三里、内关、合谷,一一落定。
厉烬渊身子猛地一颤,往外狂渗的血,流速慢了些。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手上不停,三阴交、血海、太冲、气海、百会,九针全部扎完。
“这是什么针法?” 薄霆野惊声问。
江晚栀抬眼,额角的汗溢了出来,语气却冷静:“固元九针,暂时压住出血,撑去医院”
“但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求生欲,也看运气”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按着止血带,手没有松。
——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
厉烬渊已经没剩多少气了。
舱门一开,等在外面的人推着担架冲上来,迅速将他送入了抢救室。
江晚栀站在抢救室外,手上全是血,垂着,没动。
走廊很静,静得能听见抢救室里仪器的声音。
薄霆野上前揽住她肩膀“祸害遗千年,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好吗?”
江晚栀侧首看向他。
薄霆野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上全是伤口,脖子上是绳子勒过的痕迹,青紫一片,眼窝凹陷,头发凌乱,嘴角还挂着干枯的血迹。
他一定在被绑着的时候自救过。
否则,若安安静静等着她来,不会弄得满身是伤。
江晚栀抬手,手臂的伤口因这一动又渗出血来。
“别抬”他忙双手握住她的手“你在流血,我们先处理再等,好不好?”
她没说话,依旧抬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脖颈。
薄霆野浑身一僵,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我没用,害你受伤了”
“疼吗?”
他含着眼泪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江晚栀再次看向抢救室,声音沉闷:“南邦的水,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
“先处理伤口,求你了,你还在流血”
在飞机上的时候。
他就想处理她的伤口。
可那时候,她一直在忙厉烬渊。
他想上前劝说,都开不了口。
那个他曾一直看不上的男人,在最紧要的关头舍命护她。
这一份情谊,让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等死。
卡隆一直站在门口。
他来回踱步了几分钟,看向他们。
“江小姐你们先处理吧,爷这一时半会肯定出不来,等你们处理好,再来看爷”
话音刚落,卡隆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忙接了起来,听了几句,没说话。
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操——”
他喘着气,手还按在墙上,指节已经破了皮,血顺着往下淌。
“狗日的”他转过身,眼睛通红“他们就是想让爷死,才不让你们穿防弹衣的,结果他们自己倒好,五个,穿的严严实实的”
江晚栀没说话。
早在上岛前,对方就严格要求不允许穿防弹衣。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死。
“抓到了?”
“嗯,一个没跑,岛封了,全按住了”卡隆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得满脸都是血“老子要宰了他们”
“好”她眼神冰冷“一个都不要放过”
“放心,他们一个都活不了”卡隆双眼充血“这段时间爷很少关心道上的事情,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这次必然要杀鸡儆猴”
语毕,他迅速拿着手机往外走。
见卡隆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江晚栀也没在坚持,便与薄霆野去处理伤口。
当他们伤口处理好后,陈阿公也来了。
他站在抢救室门口,拄着拐杖,背微微佝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蒋伯先看见他们,不由出声:“江小姐……”
陈阿公闻声回头。
先看见江晚栀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和包扎的绷带。
目光又看向她旁边的男人,他同样一身狼狈。
陈阿公张了张口,声音哽咽:“阿烬……阿烬那孩子,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