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落在他眼底，将那抹最不敢坦诚的脆弱，映得清清楚楚。
“你……可不可以不去？”他深不可测的眸俯瞰着她“交给我行不行？”
“我会去”
三个字，没有任何意外从她口中溢出。
厉烬渊脸之间迅速浮上一层暗黑的戾气，隐在眉目间。
“你这么在意他？”
“活好，耐用，没玩够，即便他要死，也一定是我亲手做的”她眸光没有丝毫波动“别人，没有资格”
厉烬渊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
反而更紧了些。
“他们是故意引你去，就是奔着要命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就不能乖乖的待在这里，这件事交给我，就让你这么不信任吗？”
“我从不把命运交给别人，哪怕是与我有过亲密关系的人”
她抽回手，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
“在我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活，要么死”她抬眸看他，精致的眉目微微抬起，挑出细细的冷艳“没有缩着脖子避祸这条，明白吗？”
“江晚栀——”他的声音再次无法抑制的轻颤。
“你知不知道，澄岛那个位置，不仅偏僻，洋流复杂，暗礁密布，岛上瘴气弥漫，蛇虫遍地，海况一变就彻底与世隔绝，进去容易，想出很难”
“那又如何？你不是也要去？”
“江晚栀，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他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
他想说，拦着她，不是吃醋薄霆野的死活。
他怕的是她送命。
想说这盘局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她踏进去，就是主动往刀口上撞。
他想说，他这条命不值钱，赔进去无所谓，可她不一样。
可这些话。
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就承认他怕了。
承认在这件事上，他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她。
江晚栀看着他，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当然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厉烬渊，他们目的是你，只要你不现身，他们就会着急，也会害怕”她语气淡淡的“只要你不去，这场戏他们未必唱的下去”
语毕，便往下面走。
厉烬渊看着她那抹决绝的背影，垂眸无奈一笑。
他知道。
劝说不了她。
下一瞬，他大步追了上去。
一把牵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
“你不是想弄死我吗？”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点笑很淡“那这趟，你更要带我一起去了，这是一个可以弄死我的好机会”
江晚栀抬眸。
他也在看她，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这条命留在你手里，总比留在别人手里强”他握着她的手，收得很紧，声音低下去，“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只能自己找过去了，到时候，你连亲手弄死我的机会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你总得让我死在你手里，是不是？”
——
陈阿公站在楼上，看着车队消失在夜色里。
“老蒋”
“太爷”
“码头上那几个老的，还联系得上吗？”
蒋伯顿了一下：“联系得上，这些年您一直养着，人不但没散，还多了”
陈阿公沉默了一瞬，慢慢转过身。
“告诉他们，澄岛那边有人要动刀”他声音很轻“护住阿烬，护住那丫头，潜水也好，游过去也好，不能看着”
蒋伯应了一声。
见蒋伯离开。
陈阿公看向沉沉的夜色。
“几十年了，这回，该他们出手了”
——
车队在夜色里往码头开。
卡隆坐在副驾，一路都在劝，声音越来越急：“烬爷，两个人真不行，他们绑薄先生的时候，就出动了百来人，岛上到底有多少，谁都不知道，这一次，未必只是一个人想要你的命，你们两个人过去，跟送死没有区别，说不定还没上岛，人就没了”
厉烬渊没接话。
他靠在后座，枪搁在腿上，正一颗一颗检查弹匣。
拉栓，退匣，看弹，推回，动作不快。
但一下是一下。
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卡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澄岛周围的水域，我们的船能靠多近？”
卡隆一愣：“三海里，再近，他们的雷达就扫到了”
“三海里”厉烬渊重复了一遍，把弹匣推上去，抬眼看过去“潜水队调多少人了？”
“能调的，都调了”
“直升机呢？”
“三十架，随时能起飞”
“够了”他把枪往腰后一别，开始往身上绑弹药，动作利落“我不管岛上藏了多少人，我只管一件事，我们上岛之后，十分钟”
“十分钟？”
“十分钟内，潜水队从岛西侧礁石区上岸，直升机从东侧压过去，所有人，全部集合”他系紧最后一根带子，抬眸，眼底一片冷“他们人多，是因为他们以为，我们只会从正面来，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卡隆张了张嘴：“那你们两个人……”
“他们要的是我，我露脸，他们的注意力就全在我身上，记住，不论如何，第一时间，保护她”
卡隆没说话，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江晚栀。
江晚栀正低头整理装备，扣带、检查、归位，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厉烬渊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这次交给我”他声音低下去“你在我身后，行吗？”
江晚栀抬眸看他：“怎么，想耍帅？”
他没接这句玩笑，松开手，把她的冲锋衣拉好，嗓音低哑“我不想再重复小溪边见你的场景……”
她倒在水里，血顺着溪流散开，红了一片。
那时候他只觉得好奇。
这女人怎么伤成这样还活着。
可现在——
再来一次，他会疯。
江晚栀：“……”
“我知道你厉害，也知道你一个人干掉了八十多个人”他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的脸，眸底好似略过很多内容，让人看得不真切“但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累着，更不想意外发生——”
话停在这里。
他抬手把她脸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冲的就是我的命，所以，只会比上次更难”
江晚栀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若我死了——”
他顿住，喉结滚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接上。
“你能不能以后来南邦，有空的时候，去我墓地看看，带束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