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康就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那这孩子呢?孩子现在在哪?根据林小紫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有线索了?”
陆燐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孩子的下落没人说得清。李桂冠的父母说,当年林小紫带着孩子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孩子的户籍还在李桂冠名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鲁大康:“孩子的户口没有迁走?那跟着户籍线索往下查,查不到他吗?”
陆燐和夏明早就查过这条线了。孩子的户籍一直在李桂冠名下,没有动过,但二十几年间没有任何就医、入学、参保记录,而全国同一年龄叫李元胜的孩子数量不少,但逐一排查下来,户籍轨迹根本不符,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与林小紫有关联的“李元胜”。
夏明还用李桂冠父母的血样做了DNA比对,数据库里没有比中记录,说明这孩子从未因任何原因进入过公共基因库。
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要么已经不在人世,要么被彻底隐匿了身份,换了一个全新的名字生活。无论是哪种可能,这条线索都暂时断了。
王月月不解地问道:“孩子都已经在这边上了户口,户口没有迁走,他还怎么换一个全新的名字生活?肯定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死了。”
孩子和逃犯不一样,逃犯没有身份证还能东躲西藏地生活,可孩子要上学、就医、打疫苗,这些都离不开身份证件。就算小时候父母刻意不给孩子办任何手续,等到了正式上学的时候,也会因为身份缺失而处处受阻。
正常来说,上了户口之后,如果要去别的地方生活,户口要么跟着人走,要么就在原籍会更新,不然没户口、没身份证,什么都干不了。总之,都得回原户籍地办理迁户口手续,户籍系统里自然会留下记录。可他的户籍信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二十多年来没有任何变动,也没有更新过身份证件。这只能说明李元胜这孩子,已经不在了。
陆燐说道:“你这个想法,是遵纪守法之人的正常思路。可在现实里,尤其是一个孩子想换个身份重新上户口,也并非难事。你想想,全国那么多被拐的孩子,不也照样能重新落户、上学、生活?只要有关系,找人在医院补办一套出生证明,就能彻底换个新身份。”
王月月听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陆燐说得确实有道理。
鲁大康开口道:“陆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先去起利村安置房那地方,把李永傅和刘宽安先控制起来问话?只要撬开他们的嘴,这个团伙的真相不就出来了?”
陆燐却摆了摆手:“不行,现在我们手上还没有实锤证据,贸然打草惊蛇,万一他们不开口,反而把案子拖僵了。”
严隐正在用画像和刑侦系统中的人像比对功能逐一筛查近年来女性人员的登记照。
夏明盯着这张新出的画像看了很久,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个左眼角带痣长相很普通,但是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的女人身上。他突然抬起头,语气带着些不确定:“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夏明:“谁?”
夏明转向陆燐:“你还记得我们走访过的孙勤芳吗?孙勤源的大姐。”
陆燐的眼神顿时凝住,像是有一根线把散落的珠子串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孙勤兰和这个画像上的女人……是同一人?”
夏明点了点头:“对,我那次去孙勤兰家里走访时,看到她眼角就有一颗痣,当时我特意多看了两眼,跟眼前这张画像上的痣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皮肤皱纹、发量、发型、身材、肥胖这些都可能随着岁月改变,但五官骨相却不会骗人——尤其是痣这种先天生成的标记,只要后天不去人工改变,它的位置、形态基本固定。
陆燐立刻让严隐暂停对大数据的排查,直接细查孙勤芳的户籍信息,看看系统里有没有更早的照片记录,户籍档案里是否留有过往的登记照。没过多久,严隐调出了孙勤芳的户籍底档。户籍底档上的照片虽然有些年头,而且是黑白的,但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左眼角那颗痣的位置、大小,以及那一头显眼的乌黑长发,都和画像上的如出一辙。厉害的侦查员是能直接凭借肉眼看出来的。这一发现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夏明又把画像往严隐那边推了推:“小影子,保险起见,你用一下高科技吧!”
严隐在系统里调出孙勤兰的户籍档案,将两张面孔并排放在屏幕上。证件照上的女人虽然年轻许多,脸型也略显圆润,但眉眼间的轮廓、颧骨的高低以及鼻梁的弧度都高度吻合——尤其是左眼角那颗痣,位置分毫不差。严隐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两张照片的比对结果,屏幕上跳出一个醒目的相似度数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严隐肯定地说:“确定是她!”
陆燐冷冷道:“有意思。孙勤芳是孙勤源的大姐,而他们家还有个唯唯诺诺的二姐孙勤兰。”
鲁大康说:“那个还没找到对应人的模拟图像,会不会就是孙勤兰?”
他们目前掌握的几个嫌疑人——李永傅、刘宽安、孙勤兰以及刘艳芳,户籍信息全都在起利村,居然来自同一个村子。
六起案子里,有一个被害人孙勤源,和他们不仅是同村人,还是孙勤芳的弟弟。
王月月突然脑洞大开,说:“难道他们是在灭口?孙勤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被自己人清理掉了?”
严隐也受到王月月的启发,接话道:“或者换个角度看,孙勤源既是受害者,同时也可能是嫌疑人中的一个。他们会不会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才把他除掉的?这样一来,这个案子的性质可能就不是单纯的流窜团伙作案,而是窝里斗闹出了人命。说不定是我当时判断有误,把它错并进了那五起案子里。”
陆燐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可能。但目前下结论还太早。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查清楚这个团伙之间的关系脉络。”
陆燐转向夏明:“夏主任,你来吧!”
夏明闻言微微颔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刘艳芳、孙勤兰、孙勤芳、杨夏梅、李永傅、刘宽安。他先在这几个名字之间画了几道连线,又停顿片刻,写上赵满圆、关小东、张春升、蔡勇、李桂冠、孙勤源,在这些人名上画了个圈,还在旁边写下“被害人”三个字,又在孙勤源的名字上画了一条虚线,连接到“嫌疑人”那一组人名上。
大家注意到,夏明把杨夏梅也列入了嫌疑人名单中,但是在她的名字那里加了个问号,他这是在质疑杨夏梅是否真的涉案——她是孙勤源的妻子,也是孙勤芳的弟媳妇,这层关系让她天然地有了嫌疑。
突然夏明又在被害人那串名字里加上了刘艳芳那已经死亡的丈夫李东和,并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解释说道:“她丈夫的死,我觉得也不该简单当成意外。主要是因为他的妻子身份太特殊了。”
大家都明白夏明的意思——同意把刘艳芳丈夫的死也列入待查范围,毕竟她本人就是嫌疑人之一,她丈夫的死因是否与她有关,是个必须查清的疑点。
陆燐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也许嫌疑人不止这些,当然,被害人也许也不止这些。咱们先把现在能理清的线捋一捋,看看哪些是能相互印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