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猪皮冻搞得跟写论文似的。
这些勋贵真是钱多烧的慌啊。
林琅听得犯困,照着老仆说的吃法,夹起一片皮冻放了些韭黄和嫩笋,再蘸了些用陈醋姜丝芥辣蒜汁调配的五辛醋。
一口下去,顿时瞪大双眼。
他不知该怎么评价,脑子里就俩字。
牛逼!
这猪皮冻比自己家里做的好吃多了。
“可还合胃口?”徐文壁笑呵呵问道。
“嗯……”
林琅点点头,又来了一筷子。
他自认老吃家,跟这些人根本没法比。
那跃哥儿在旁一一跟着介绍。
什么整鸡脱骨,填莲子、莲蕊、笋茸、菌末、用莲房荷叶小火慢煨的莲花鸡。
什么用黄橙切盖取瓤,拆出蟹肉混合橙汁,黄酒,清蒸的蟹酿橙。
连小甜品都是浸养数日,分次煨烂的白果,取名诗礼银杏。
这几道菜光是听着都让林琅暗自咂舌。
一口气吃了个半饱,他这才注意到徐文壁那古怪的眼神。
貌似,自己有点太没吃相了。
林琅尴尬的放下筷子,给自己找补道:“其实我府上也有道拿手私房菜。”
“哦?”
徐文壁连忙问道:“不知是何佳肴?”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
人人都说翊安侯讲究,想来对吃也颇有造诣。
林琅想了想红楼梦的桥段,煞有其事道:“我这道菜叫茄鲞。”
“就是把茄子皮刨下来,切成小丁用鸡油炸了。”
“再用鸡脯肉混着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小丁,用鸡汤煨干,用香油一收。”
“再把茄子丁混一起用糟油一拌,要吃的时候拿出来和鸡丁一炒。”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徐文壁却是听得兴致全无。
“呵呵,果然精致。”
徐文壁敷衍的客气了一句,失望摇头。
‘唉……’
‘翊安侯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在勋贵看来,茄子自有茄子清香,何必层层加料遮盖本来面目?
林琅说的茄鲞听着花哨,不过是市井土绅取巧罢了。
一味堆鲜,五味纠缠吃不出原本的食材本色,根本上就是在口腹上斗个新奇,很是低端。
相比这种油腻重口的花哨菜,他们宁愿去吃醋渍嫩笋,白灼莼菜。
林琅讨了个没趣,只好埋头继续苦吃。
而徐文壁却没什么胃口。
好哥们生死未卜,他实在是吃不下去。
……
归耕所。
李时珍等人把张溶扒了个干净,戴着口罩检查了一遍开始会诊。
“英国公运气不错,青霉液对他有效。”
“小腿和双足不能留了,膝盖也有发黑迹象。”
“直接截大腿吧,以免国公爷遭二茬罪。”
“我觉得可以用铡刀,提前勒紧上方阻断血液流通,然后一铡下去,用钳子夹紧血管。”
“不行,髀骨太硬,万一骨头碎裂会更麻烦,还是用锯子稳妥。”
“烙铁也得准备上,以免钳子失手。”
“英国公一百七十斤,麻人水的分量得加两成。”
“他下肢不通血,应该减去三十斤,多加一成就好。”
“斧子锯子上锅蒸煮一刻钟……”
四位大夫围着商讨手术方案,听得老国公心惊胆战。
斧锯锤凿,这是治病救人还是砍树杀猪呢?
“我说,这是翊安侯的意思吗?”张溶战战兢兢问道。
杨继洲笑道:“英国公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们有经验。”
张溶稍稍放下心来,试探问道:“那为何老夫从未听过?敢问此前有几位先例?治好过几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几位大夫没有说话。
李时珍沉声道:“自打来归耕所修习医术来,英国公是第一位病患,此前倒是肢解了几人。”
张溶刚放下的心瞬间提起,面目惊恐失声喊道:“乱弹琴,你们这是乱弹琴!”
“去,去把林琅叫来!”
“我要他亲自动手,你们都给我出去!”
杨继洲踩了李时珍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
李时珍却是缓缓摇头,“这种事不用瞒,英国公有权知晓。”
“也省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解释不清。”
“英国公只管放心,我等只是站在这里看上一眼,就对您身上骨骼血脉了熟于心。”
他不说还好,越解释张溶心里越慌。
什么叫看上一眼就了熟于心?
你当你是庖丁呢?
“张元功!”
张溶对外大声喊道:“爹感觉已经好多了,你快点把我送回去。”
“我不治了!”
“快抬我回府!”
房间外,张元功对里面的情况并不清楚。
他这会儿正在和朱翊鏐寒暄,既然碰见了亲王,哪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我好像听到英国公说要回去?”朱翊鏐好奇道。
“不碍事。”
张元功平静道:“父亲这是说给旁人听的。”
“我素来敬重殿下,有些话不能和别人说,但是不能瞒着您。”
“我父亲不愿让人在背后唾骂自毁身躯,我这做儿女的不能任由他拖坏了身子。”
朱翊鏐点点深以为然,“元功才是真孝子啊!”
“殿下谬赞愧不敢当。”张元功满脸谦逊道:“若非翊安侯点醒,我怕是还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苦。”
“论孝顺,还是翊安侯更胜一筹。”
他这话本意是好的。
毕竟在外人看来,林琅和皇室关系很深,大婚走亲王规格不说,潞王还把自己的凤轿拿了出来。
理所当然的就想搬出林琅找点话题聊天。
可朱翊鏐听到那两个字,牙根子不受控制的刺挠。
怎么哪哪都有他啊!
这时,
房间里的叫声越发惨烈,张溶已经开始一口一个兔崽子骂人了。
“张勋卫。”
李时珍推门走了出来,“英国公执意不肯,您看怎么办?”
张元功心说老爹演的有点过了。
这儿又没有言官,装给谁看啊。
他摆摆手道:“不必理会,你们只管动手就是。”
李时珍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那请您签个字,免得事后国公爷挑我们的不是。”
本子上写的就是免责协议,不论治疗成功还是失败,英国公府不能追究责任。
这玩意就是个摆设。
英国公要是真想报复,还真没几个人拦得住。
“没问题!”
张元功接过纸笔唰唰写下自己的大名。
李时珍收起协议,当即开始着手准备手术。
一阵繁琐的消毒流程过后,四位大夫将自己包裹严实,推着骂骂咧咧的张溶走进了另一间挎解室。
在麻人水的作用下,张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