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五天,林默每天晚上都往小鹿梦里跑。
白天他在常沙城郊找了个偏僻的免费停车场,房车往角落里一停,补觉、吃饭、刷手机,跟个自驾游的散客没两样。
天一黑,估摸着小鹿把娃娃哄睡了,他就躺床上闭眼,入梦能力一铺,轻车熟路摸到锦和苑四楼那间卧室里。
小鹿也习惯了,每到那个点就早早把娃娃喂饱哄睡,自己窝在沙发上等他来,跟以前约好晚上双排一个意思。
梦里什么都方便。
娃娃往摇篮里一放就能睡整晚,而且还有专门的保姆帮忙喂奶换尿布,小鹿精神头比白天足多了。
俩人打排位从青铜一路往上冲,打累了就靠一块儿聊天,小鹿跟他絮叨白天娃娃又闹了什么幺蛾子、阿姨又介绍了什么偏方、奶粉哪个牌子性价比高。
林默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偶尔伸手揉她脑袋。
小鹿说着说着就靠过来,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搁,跟以前一模一样。
有时候娃娃在梦里醒了,小鹿就把他抱过来塞林默怀里,理直气壮地说“你儿子你带”。
林默就抱着胖大儿,在梦里面愉快的玩耍了起来。
第六天晚上,林默跟小鹿说了一声,没进她的梦,转手摸到了陈旭爸妈那边。
老两口住在城南一个高档别墅区,陈建忠和沈芷兰的身家摆在那儿,住的地方自然差不了。
独栋小楼,前后带院子,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开着花,隔着墙都能闻见香味。
林默没进去,在小区外面的停车场里把车停好,坐在驾驶座上闭眼,入梦能力探进去,先摸到了陈妈沈芷兰的梦。
沈芷兰梦里正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陈旭小时候的照片,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小西装站在钢琴旁边,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她伸手摸着那张照片,指尖停在陈旭脸上,半天没动。
林默用陈旭的样子走进去,在书房门口喊了声“妈”。
沈芷兰抬起头,看见他,整个人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把相册合上,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眼眶慢慢红了。
“小旭?是你吗?”
“是我。”
林默走过去,伸手搂了搂她肩膀。
“妈,我在那边过得挺好的,真的。就是有点想你们,过来看看。”
沈芷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攥着他胳膊不撒开,嘴里翻来覆去地问他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他。
林默一一答了,又说。
“妈,你们别老惦记我,该吃吃该喝喝。小鹿那边你们多照应着点,孩子还小,她一个人带不容易。”
“知道,知道。”
沈芷兰擦着眼泪点头。
“你爸天天念叨小鹿和孩子,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过去。”
从沈芷兰梦里出来,林默又进了陈建忠的梦。
老头梦里在书房看文件,面前摊着一份公司报表,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地看,眉头拧着,跟平时在公司开会时一个表情。
林默走进去,在对面坐下,喊了声“爸”。
陈建忠抬起头,手里的报表掉在桌上都没捡,就那么直愣愣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林默笑着坐过去,陪他聊了一会儿,说自己在那边一切都好,让二老别挂念。
临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里面装着两张海南的旅游券,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说让人送他们去住几天,散散心。
陈建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上说着“浪费这钱干啥”,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安抚完陈旭爸妈,林默又花了两个晚上把苏贝贝和沈瑶的情况摸了一遍。
苏贝贝那边,他顺着手机号摸到地址,在城南一个新楼盘找了半天。
这姑娘搬了家,从原来陈旭给她租的公寓搬到了一个更高档的小区,门口停着辆红色宝马,车牌号查了一下,车主是个姓刘的做建材生意的中年男人。
林默在梦里远远看了一眼,苏贝贝挽着那个刘老板的胳膊逛商场,笑得跟以前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里“刘哥刘哥”叫得亲热。
刘老板给她刷卡买包,她踮脚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
林默在梦里看着,笑了一下,没上前。
这姑娘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当初就知道,眼里只有钱,谁给钱多跟谁走。
现在傍上了个更粗的大腿,日子过得滋润,挺好,省得他惦记。
沈瑶那边倒是出乎他意料。
他没进梦,就在她家楼下蹲了一晚上,用透视眼扫了一圈。
沈瑶住在城西一个中档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婚纱照,旁边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看着挺老实。
她晚上在客厅做瑜伽,旁边放着杯热牛奶,后来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个斯文男人从卧室出来,轻手轻脚给她披了件外套,把瑜伽垫合上收好,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林默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把透视收了,靠在墙上仰头看了看天。
沈瑶订婚了,过得踏实安稳,跟他当初预想的一样。她跟苏贝贝不一样,她要的是日子,不是金钱。
林默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往事已成烟,相忘于江湖吧。
最后一站,他去了苏晚那座古城。
从常沙开过去三个多小时,林默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古城还是那个古城,石板路、红灯笼、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一点没变。
他凭着记忆找到那间手鼓店,门头还是老样子,招牌上印着几个手绘的纳西族图案,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店里亮着暖黄的灯,苏晚坐在柜台后面,穿着件素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散着,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
林默站在街对面,透视一开,看清了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屏保是一张照片,陈阳模样的林默,站在古城那条石板路上,歪着头笑,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背景里还能看见半截红灯笼。
林默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在街对面站了好一会儿。
苏晚一直没抬头,就那么靠着柜台刷手机,偶尔伸手拨一下柜台上的手鼓,让它响一声。
店里没有客人,安安静静的,只有风铃和手鼓的声音。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难过的表情,嘴角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弧度,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天彻底黑下来,苏晚关了店门,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回住处。
林默远远跟着,看她进了巷子深处一个小院,二楼窗户亮起灯来。
他在巷口等了半个来小时,估摸着她睡下了,才闭眼,入梦能力探进去。
苏晚的梦里,她正坐在店里,低头拨弄一面手鼓。
林默走进去,心念一动,变回了陈阳的样子。
高个子,清秀的脸,穿着那件浅蓝色棉麻衬衫,跟当初来店里买鼓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晚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鼓槌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陈阳?”
“嗯。”
林默弯腰把鼓槌捡起来,递给她。
“晚晚,好久不见。”
苏晚接过鼓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跟以前一样。
“你又来买鼓啊?”
“不买鼓。”
林默在柜台对面坐下,隔着那块老旧的木质台面。
“来跟你说一声,我以后会常来梦里看你。”
苏晚把鼓槌搁在鼓面上,手撑着下巴看林默。
“那你现在是人是鬼啊?”
“算是鬼吧。”
林默笑了一声。
“你别怕就行。”
“我怕什么。”
苏晚白了他一眼。
“你以前什么样我没见过,现在变成鬼了也一样,死鬼。”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柜台上推过去。
一块女士手表,表盘不大,银色表带细细的,在梦里泛着温润的光。
“给你的,戴上试试。”
苏晚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戴在手腕上,表带刚刚好。
她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嘴角翘得压不住。
“还挺好看的。”
“我挑的,能不好看吗。”
苏晚冲他扬了扬下巴,跟以前打趣他的时候一个表情。
“你以后真的常来?”
“常来。”
林默站起来,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醒了记得看看枕头边上,东西还在,就说明我不是你瞎编出来的。”
苏晚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梦里的灯光已经开始暗了。
林默冲她摆了摆手,退出了梦境。
第二天早上,苏晚从床上醒过来,枕头边上放着那块银色女表,表带细细的,表盘干干净净,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跟梦里她戴上那块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拍了张照,对着照片发了会儿呆,然后忽然笑了,把表戴在手上,下床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