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顺着一条刻痕走了几步,蹲下来,目光在地上凝了一瞬。
然后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尸变阵。”
他低低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尸变阵是极其邪恶的阵法。
能将刚死去的修士尸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为受阵法驱使的尸修,以守护药园为唯一存在的意义。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无比邪恶。
“是谁布下的这等缺德阵法?”张元心中涌起一股冷冽的怒意。
他不怕尸体。
他焚过的尸骨比这药园的田垄还多,但他从不曾亵渎过死者的安宁。
修仙者本就是在逆天而行,可逆天不等于丧尽天良。
布下这尸变阵的人,不仅仅是狠毒,而是已经丧失了作为修士最基本的底线。
正思忖间,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像是干枯的骨节在扭动,又像是枯朽的树皮在互相摩擦——嘎吱,嘎吱。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如同潮水般朝着他涌来。
黑暗中,一双双浑浊的眼睛亮起,泛着幽绿的光芒。
尸修。
一具、两具、三具……足足有十几具。
它们从药园的阴影中、从石壁的裂缝中、从地底的暗坑中爬出来。
它们的面目大多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有的只剩下半边脸,眼眶里蛆虫攒动;
有的身上的法袍还没有完全朽烂,依稀能辨认出是某个仙门的制式服饰。
它们生前或许是修士,或许是一方高手,但此刻,它们只是一具具被阵法奴役的行尸。
它们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以一种僵硬却极快的速度,疯狂地朝着张元扑来。
张元没有退,随意地一抬手。
几条火蛇飞出。
赤红中带着金黄,在黑暗中柔滑地游窜而出,带着一种灵动的凶猛。
它们在半空中昂首吐信,然后如同活物般扑了过去,眨眼就缠上了最前面的几具尸修。
火焰从它们的头顶一直烧到脚跟,速度快得惊人,瞬息间便只剩下一堆灰烬。
但剩下的几具尸修速度极快。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火蛇的威胁,以不符合行尸的敏捷向两侧翻滚、弹跳,身体扭成一种奇特的角度,堪堪避开了火蛇的追击。
紧接着,它们脚下一蹬,如同猎豹般朝张元扑来,干枯的十指如同铁钩般张开,目标直取咽喉。
张元站在那里,没有闪避。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出鞘的那一刻,他的袖袍在无风中微微鼓荡。
一剑。
这一剑快到根本无法用眼睛捕捉,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如同一道无形的白虹,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剑意所过之处,那名尸修的脖子断裂,头颅飞起几米高,然后轰然落地上。
天地减寿十年,加闪电一剑。
威力果然恐怖!
紧接着,第二剑。
比第一剑更快。
一道寒芒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像是长夜的天空突然劈下一道白光。
另一名尸修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从中分裂开来,轰然往两边倒下。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每一剑都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
他脚下不动,身形如同定在了那里,只有剑光在黑暗中不断地亮起又熄灭,忽而在左,忽而在右。
每一次亮起,便有一具尸修死去。
他收剑入鞘的一瞬,四下已再无站着的尸修。
他释放出火球,将尸体全部都化成了灰烬。
一缕缕浓郁的本源之力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溪流,汇集到张元的体内。
他的寿命再次暴涨。
整整两万年。
澎湃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肌肤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如今,我的寿命四十二万年了。”他心中默道。
四十二万年。
这个数字还会快速增长。
难怪仙人动辄以万年计寿数,而仙界的大能更是活过百亿年的老怪物。
他如今也开始逐渐接近那个层次了。
虽然还远不能比,但至少已经有了追逐的资格。
他没有多作停留,继续向上。
洞道依旧蜿蜒,依旧幽暗。
直到他抵达了另一层。
这一层的空间明显比第一层要更加宽阔。
石壁的花纹也更加古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下层浓郁得多的药香。
那些药香混合着一种陈年的腐土味,如同进入了某座古宅的密室。
而就在这一层空间的中央,一道柔白色的光幕正微微荡漾着。
光幕中,两个身影依偎而坐。
张元看到其中一人的瞬间,脸上马上就浮出了喜色。
因为她是风浅语。
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法袍,法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神态萎顿,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干裂,眼睛周围有一圈青黑,像是耗尽了灵力还没能恢复。
整个人虽然坐在那里,却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她身旁还坐着另一名女子。
一袭淡白色的衣裙,容貌精致,眉目如画,同样是一名金丹境的女修。
也已是强弩之末,闭着眼睛,像是在节省每一丝体力。
她们被困在一座光幕之中。
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下来,表面流转着古老复杂的灵纹。
灵纹随着光幕的微微起伏而不停地闪烁,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坚固。
张元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是一座极为精妙的困阵。
以风浅语二人的修为,破不开,也出不去。
这一层竟然没有尸修。
他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
这里的尸修都已经去了第一层。
那里有活人的血肉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烛火,将他们全部吸引了过去。
人肉,对它们而言就是天下最极致的美味。
他缓步向前,走向那座光幕。
风浅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视线穿过光幕,落在张元身上时。
那双眸子倏然亮了起来,里面满是惊喜,裹挟着淡淡的情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时没有发出声音来。
张元在光幕外转了小半圈,目光细细扫过每一道灵纹,将每一处节点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光幕边缘的地面上轻轻按了按,如同点亮了一盏灯。
真元从手指释放而出,顺着地面注入阵眼。
短短三息时间。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幕,如同春水消融般无声地散开,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风浅语大喜,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踉跄着扑向他,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撞入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