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肉肥瘦都有，家里人自己都没舍得吃，送到罗家，他心里也盼着人家能多照顾几分。
结果挑人的时候，罗家照样只给了他家一个名额。
他去的次数不少，好话也说了那么多，最后跟那些只送了把青菜的人家一样，这让他怎么想得开。
儿子忙活了一个多月，领回来九块八毛钱。
扣去那块腊肉的本钱，也没剩下多少，偏偏孩子累得瘦了一圈，连脸颊都往里陷了些。
他媳妇瞧着心疼，晚上背着人跟他念叨，早知道这样，当初那块肉还不如留着给孩子补补。
赵大山听了，心里也憋屈，可这些话，他在外头一句都不肯说。
先前他跟着罗家贬低陆家，难听话可没少往外讲。
如今再让他腆着脸去找陆父，求楚棠溪照应，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
所以听说有瑕疵布，他比谁都高兴，连先前对罗家的那点不满，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早就说过，罗薇薇在厂里上班，总有他们跟着沾光的时候，如今可算让他等着了。
布料运进罗家那天，赵大山特意赶了个早，回家拿钱。
到了取钱的时候，他媳妇还是忍不住拦了一下。
“你可得看清楚了再买，家里攒这点钱也不容易，别听人说两句好话，就一股脑儿往外掏。”
赵大山把钱揣好，脸上有些不耐烦。
“布摆在那里，好坏我还能看不出来？家里这么多人，早晚都得添衣裳，趁着不用票多买些，往后也省心。”
媳妇想想家里缺布的情形，到底没再拦，只叮嘱他挑深一点的颜色，孩子穿着耐脏。
赵大山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自己得把布买得整整齐齐，抱出门去，也让那些天天拿陆家压他的人好好看看。
到了罗家，罗母正在旁边看几个儿媳妇理布，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倒比前些日子多了些。
“大山来得正好，先看看想要什么，家里缺多少就扯多少。这回薇薇费了心思，价钱可比外头划算多了。”
赵大山上前摸了摸，拎起一角迎着光看，布面上虽有些颜色不匀的地方，料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新料子。
他越看越满意，扭头便让罗大嫂给他算钱。
“家里人多，少了也不够分，我要这两匹，你算算总共多少钱，我一块儿给你。”
旁边一个等着扯布的妇人，听得直咂舌。
“你家一下子买这么多，今年过冬，怕是个个都能穿上新衣裳了。”
赵大山咧开嘴，笑着把钱掏了出来。
“这样的便宜布可难碰上，真到了供销社，光是布票就得愁死人。我先买回去慢慢做，也省得家里人老惦记着。”
他把钱付清，抱着整整两匹布出了罗家的院门，脚下都比来时有劲了。
罗大嫂在后头叮嘱，让他抱稳当些，他头也不回地应了，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
有人远远瞧见，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他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布。
赵大山正等着这句话，立刻把怀里的布往上托了托，露出大半个布面来。
“当然是薇薇替我们弄来的，便宜，还不要票。早就跟你们说了，她在厂里上班，总能给咱们便利，你们偏不肯信。”
那人伸手摸了摸，眼里顿时多了几分羡慕。
赵大山瞧在眼里，心里越发舒坦，先前被人拿工钱堵得说不出话的那股憋闷，总算散了。
“有些人天天围着棠溪转，罗家的好处却半点都不肯认。我看往后再有这样的东西，他们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围着看布的几个人，有的跟着笑，也有人没接话，只转头打听罗家还有多少布，自己现在过去能不能买着。
赵大山哪管这些，抱着布一路走，一路跟人显摆。
才到家门口，后头便有几个妇人拐了方向，匆匆往罗家去了。
刚传出消息时，还有人心存疑虑，如今见他真把两匹布抱了出来，哪里还坐得住。
不用布票，手里那点钱便能派上用场，谁家还不想趁机添上几尺？
罗家的院子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几个儿媳妇忙着量布算钱，连说话都比平时利索了许多。
罗四嫂把散开的布重新卷好，听见有人夸罗薇薇，接得比谁都快，仿佛前些天在院里埋怨的人不是她一般。
罗二嫂收了钱，仔细点过，才往盒子里放。
眼瞧着盒子里的钱渐渐厚起来，她连喝水都顾不上，转头又去招呼门口的人。
几个嫂子忙得手脚不停，心里却都乐开了花。
小姑子已经说好了，挣的钱一半归家里，这些布多卖出去一些，家里的亏空就能早些补上。
有人买到了合意的布，临走还拉着罗母的手，夸她养了个有本事的闺女，自己一家都跟着得了实惠。
罗母听得浑身舒坦，前几天受过的那些委屈，早就忘到了脑后。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接连上门的人，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个前些天还跟她说过酸话的妇人，也挤了过来，笑着问能不能给自家留些布。
罗母认出她，脸上的笑顿时收了收。
“这会儿知道来找我了，前几天你说我家薇薇没本事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那妇人脸上一热，赶紧陪着笑，说自己嘴笨，话说得不好听，让她别往心里去。
罗母却没就这么松口，转头看了看院里几个正等着量布的人，声音也抬高了些。
“我把话先说在这儿，看不上罗家的人，就别来占我家薇薇的便宜。她辛苦弄来的好东西，也得先顾着那些记得她好的人。”
楚棠溪听说罗家卖布的事，心中却没什么想法。
那些因为一点好处就疏远陆家的人，原本也没有多深的交情。
人家愿意往哪里去，她管不着，更没打算把人再拉回来。
陆母本来还怕她心里不痛快，见她照旧问起晚饭煮了什么，又笑着说今天回来得早，可以帮着收拾，才知道她当真没把这些事情往心里放。
买到便宜布的人家倒是高兴，抱着布料回去，还要跟家里人念叨几遍，说亏得先前没得罪罗家，否则哪里能有这样的好事。
黄婶和刘叔等人却没什么动静，碰见有人劝他们去罗家问问，也只是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