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轩和村里人客套几句,转身就要进院,瞧见站在院中有些邋遢的顾长风,神情微动,“爹,我们回来了。”
几年不见,爹老了,没了昔日精气神。
光阴似箭,岁月不饶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长风呆愣半晌,点头重复着。
一双手不停搓着,心头是紧张的。
想要扯唇微笑,嘴角抖动好半晌,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眼角余光扫到光彩照人的董氏,一颗心仿似在苦水里泡过,赶忙撇过脸去。
老婆子过得如此舒服,都是儿子的功劳,内心深处极度不平衡,明明老二也是他儿子,都是男人怎就不能理解他,难道他不想娇妻妾在怀吗?
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顾长风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喧之于口。
因为他明白,今日若敢表现出来,儿子真敢转头就走,他怕了一个人生活。
目光落在大孙子脸上,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真好看。
无数次幻想孙子的面容,都不及亲眼见到的真实与惊叹。
他顾长风有孙子,香味有了传承。
董氏瞥他一眼,被他苍老及不修边幅模样给惊住。
别开脸进到堂屋,就见中堂柜子上铺满灰尘,吃饭的座位只有一块地方干净,其余处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嫌弃的皱眉。
老头子从前虽说不着调,却不会如此懒惰,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颜面。
随后进来的贺乔莹也瞧见这副场景,当即松开早早和文哥儿的手,拿木盆打了些水,开始擦拭。
一会儿肯定有村里人来,落在外人眼里,只怕少不了说道。
她不知道,这些早就被村里人见过,碍于顾伯轩的关系,众人只敢背地里议论。
顾长风也不在乎,整天像失了魂般。
董氏也一起擦拭,顾伯轩看不过眼,跟着一起打扫,安和搬完东西,也加入进来,很快堂屋能坐的地方被清理出来。
勉强能入眼。
文哥儿和早早在贺乔莹的安排下,乖巧的坐着。
顾明礼得到消息,背着手快步往村尾而来。
村里出了进士,自从对方来信后,他每天都要激励几个孙子一番,就是希望家里能出一个读书人,哪怕只是秀才,也心满意足。
走到顾家门外,只见村里一大半人守在外头,问了句才知道,等会儿会有饴糖分,当即虎着脸,“顾家是啥情况,你们不知道吗,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得花费不少银子,伯轩念书你们出力了吗?一家派个代表就行。”
真是不知所谓,伯轩念旧给带礼物,大伙是不是也得体谅呢。
每人一块,加在一起可不少。
“村长说的对,是我们没考虑到。”妇人讪讪道。
转头让几个小的出去。
有村长亲自盯着,一时间长长的队伍,瞬间少了一大半人。
外头的动静瞒不过顾伯轩,得知情况心下感慨,不愧是村长,行事就是老练。
眼看整理差不多,与贺乔莹相视一眼,将装有饴糖的布袋打开,顾伯轩神情温和,“让大伙久等了,咱们现在开始。”
“进士老爷客气,等你们忙完再说,家里也没啥要紧事。”汉子摆手。
顾伯轩笑了笑,见果真如村长所言,每户只得一人排队,原本打算每人分两小块,改成每户多十多块,手里捧着糖块,丝丝甜香钻入鼻间,一个个笑得非常开怀。
“谢谢进士老爷。”
有人感叹,“不愧是进士老爷,出手就是大方,这些费不少银钱吧。”
“那是,五十文一斤呢,不年不节的谁舍得买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可不是嘛,今天沾进士老爷的光。”
“贺氏如今的气势,跟从前简直像换个人,白得发光,命可真好。”
“男人考中进士,更是儿女双全,这日子不知有多顺心。”
“就是,可能命太好,顾家老大接不住,才会在成亲当晚死掉。”
几个领完糖块的妇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语中掩不的羡慕。
溪头村说大不大,但也不小,很快所有人都领完,准备的饴糖也快见底。
真要每人两块,真有可以不够,这几年因着顾伯轩的关系,村里儿郎娶妻不用愁,好些到年龄,很快便说上亲事。
人数一下子增加不少。
顾明礼这才上前打招呼,“进士老爷一路辛苦了,回来就好,还给他们带礼物。”
话虽如此讲,眼底的满意是骗不了,如此证明对方心里有乡亲。
“见过村长,还同之前那般称呼伯轩就好,难得回来,一点心意罢了,里面请。”顾伯轩语气温和。
顾明礼点头跟上,瞧见乖巧坐着的早早和文哥儿,夸赞道:“这是你家的两个孩子吧,长得可真好。”
“是呀,早早和文哥儿,你俩跟村长爷爷问声好。”顾伯轩介绍了下。
“村长爷爷好。”文哥儿和早早听话的喊人,面对陌生面孔,也不曾露怯。
“好孩子。”
得知这是爹爹自小长大的地方,文哥儿一双眼睛四处打量。
顾伯轩面露歉意,“村长坐说,刚回来,热水还没来得及烧,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顾明礼摇了摇头,坐下与董氏贺乔莹打过招呼,直言道:“进士老爷此次归家能停留多久?村里决定给你办场宴席,热闹一番,好歹是村中第一个进士。”
这事他考虑两天,觉得很有必要,一是提高对方归属感,虽说从小在村里长大,可大伙并未给过多少帮助。
在外为官,溪头村虽说是他的根,可若感情不深,可得不到多少好处。
二是想着,官老爷身边肯定需要人手,帮忙跑腿之类的,大伙聚在一起,若有机灵的能入他眼,也是幸事一桩。
于是找村里各家主事人提了一嘴,都是好事,大伙自然愿意。
出点米粮之类的,家中有富余的,凑些银子买几斤肉。
顾伯轩拱手道谢,“多谢村长美意,伯轩此番归家,是为接爹前往任上,时间紧,等会儿就得出发。”
办宴席太麻烦,手里银钱是娘子熬红了眼赚的,不好铺张浪费。
虽说村里给办,可他怎么好意思啥也不出,最重要,他没打算多待。
前后已经耽误快两个月,万一路上再出个意外,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