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裴叙办完公务,自书房步出,径直往罗幼徽居住的正院而来。
踏入院落,只见屋内一片漆黑,半点灯火也无。
他眉头骤然拧起:“人去哪里了?”
守门婆子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郡王恕罪!娘子午后说要去药铺抓药,带着锦瑟一同出去,到现下,还未曾归来。”
裴叙立在院门口,脸色一寸寸沉下来:“几时出得府?”
“回、回郡王,约莫申时前后。”
“现下是什么时辰?”
婆子不敢抬头:“将近戌时了。”
裴叙不再多言,旋身朝外走去,边走便高声唤来常来。
常来自廊下快步奔至跟前,裴叙声色冷沉:“查清楚她今日去的是哪一处药铺,跟随在外的护卫人在何处,即刻带过来回话。”
另一边,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面,在沉沉夜幕之下疾驰。
罗幼徽并未走府中正门,拣了偏僻角门悄然归院。
刚一进去,便察觉到屋内气氛的不对劲。
太过安静了。
起初她并未多想,想着这几日裴叙并未回来,今日应当也是。
就在她踏入屋子内的时间,烛火猛地亮起,步伐猛地钉在原地。
裴叙端坐圆桌之侧,眉骨投下深重的阴影,一双眸子冷寂如寒潭,沉沉锁着她。
仿佛在问,你还知道回来?
锦瑟心尖一颤,不敢再往里走。
罗幼徽拳头微微握紧,随后跨入门槛,敛衽福身:“见过郡王。”
裴叙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去往何处了。”
罗幼徽唇瓣抿得微白,据实回道:“锦瑟回来说,先前冲撞过我的那个孩童遇上了祸事。那孩子与我颇有几分眼缘,我便想着,能搭把手便搭一把。”
她是暮色初垂之时出府,如今戌时将尽方才归来。
一个深宅妇人,深夜在外逗留如此之久。
裴叙凤眸里覆上薄冰,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抬手,让常来把门带上。
门扇合拢那一声轻闷的响动,惊得锦瑟肩头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合眼缘。”裴叙把这三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昨日撞你,今日又遇上难事,倒是巧得很。”
罗幼徽垂着眼,声音平静:“郡王若觉得我行事不妥,往后我少出门便是。”
“我并非不许你出门。”
裴叙起身,行至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是问你,一个萍水相逢的孩童,何至于让你戌时了还在外头奔波。”
罗幼徽心中警铃大作,再追问下去,就要问到沈照身上去了。
她抬起眼,眼里那点委屈来得恰到好处:“郡王不知,那孩子才十岁,爹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家里的亲戚还上门逼债,要把他卖了抵账。我见了,心里堵得慌,一时就忘了时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些:“您也知道,我没了亲人,如今只身在外,见到这样的孩子,难免心生恻隐。”
“您若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往后我不出府便是。”
裴叙没接这话,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眼尾泛着红,不像是作假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语气缓下来:“既然心生怜悯,便多给些银钱,了了这桩事,徽娘,你要知道,你本就不会在泉州久留。”
罗幼徽忙点点头:“是,我也是这般想的,以后断不会这么晚出门了。”
裴叙又坐回去,斟了盏茶:“那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管?”
罗幼徽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斟酌着道:“我原先想着,先帮他把债还了,旁的也管不了许多。”
“可是我看到他父亲躺在床上,吃药需要花费不少的银子,不如给他孩子一个糊口的生计,这样他也能安心。”
“他这么小,能寻得什么生计?”裴叙呷了一口茶水,淡淡反问。
罗幼徽神色犹疑了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了出来:“郡王,可否将那孩子留在我身边,平日里就让他帮忙跑跑腿,做些细碎杂活。”
这话听似临时恳求,实则早已盘算妥当。
裴叙眯眼看过去,见她眉眼弱骨风流,眼里似含着一汪水,盈盈望着自己。
他心底微动,说到底不过一介孩童,料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语气不置可否:“随你,但有一点,该守的规矩要守,明白?”
罗幼徽心神松懈下来,忙屈膝行礼。
问话已毕,裴叙摆了摆手,示意她自行安顿。
罗幼徽只当他今夜不会在此留宿,松了一口气,便吩咐下人备下热水,要入浴解乏。
浴房内水汽蒸腾,锦瑟压低声音问道:“娘子,沈照当真可以进府了?”
罗幼徽解开衣裙,点点头:“只有这般,他父亲那边的人才不会对他出手,只要他们稍加打听,便会知晓这府邸住的是什么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生事。”
锦瑟不由道:“可过些日子,我们便会离开泉州,那沈照他……”
“到时候托付管家多照拂,应当不会生出大乱,不必太过忧心。”
身心疲乏过后,倦意缓缓席卷而来。
她没入温热的水中,缓缓靠着。
锦瑟见她阖上双目,便轻步退出门外,打算半柱香后再进来伺候。
袅袅热气浮沉升腾,再缓缓散去。
房门却被人从外轻轻合上,裴叙径直走了进来。
女子雪白的面孔上透着嫣粉,晶莹剔透的水珠徐徐从额角滑落,通体媚色落入裴叙眼中,哪怕是圣人也难免不会动念。
他站在浴桶旁,静静地审视着眼前女子,从她纤细的脖颈,再到隆起的胸口。
那股被幽暗锁住的视线,如同炙烤般落在皮肉上,似要将人灼透。
罗幼徽睁开眼,瞳孔微微放大,慌张四顾,锦瑟不知何时不见了。
裴叙就那么站在旁边,欣赏着她面上各种情绪。
他素来偏爱这般光景,看她从方寸不乱,一步步被逼至慌乱,最后只能俯首顺从。
罗幼徽下意识想要往后躲闪,后背却抵住浴桶木壁,退无可退。
在这府邸之中,莫说浴房之内,无论何处,只要他想要,便无人敢置半句。
裴叙已经沐浴梳洗过,半湿的长发披在脑后,点点水滴已经将湛蓝衣袍浸湿。
只见他缓缓褪去衣衫,不待她反应过来,裹着里裤的腿已经迈入进来。
浴桶虽宽大,可添了一个成年男子,水哗啦哗啦往外溢。
瞬间,浴房内满是氤氲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