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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颤抖吧,西夏!

    大战在即,宋军营中开启了为期三日的整风肃纪运动。

    王寅、朱武横穿瀚海,力克克夷门,牵制西夏后路,其功甚巨。

    然二人罔顾节度,私谋直扑兴庆坚城,置万余将士性命于险地,其过亦甚大。

    判:革去王寅怀朔都统之任,收其统兵之权,留于中军充作参赞;

    革朱武副都统之职,留于中军充作参赞。

    二人事前所立战功,日后封赏减半,罚俸一年。

    鲁达四将各记大过,严辖本部,连带受察。

    功自归功,过自归过。

    往日血战之功,不因此罪一笔勾销;

    今日违令之失,亦不因昔日血汗从轻宽宥。

    晁盖,武松,糜胜几人觉的天都塌了,找到鲁达埋怨,这还千古奇功,封侯拜相呢,眼见伐夏战事就要结束了,功没挣上,处罚没少挨。

    鲁达倒是看出了些高俅的良苦云心,劝慰几人,

    “太尉做得没错,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咱们这一趟,凭着胆气杀出一条生路,是本事;

    可擅自改了方略,违了节度,便是破了军中的戒。

    若是凭着拼死之功,便可以无视法度,今日你自作主张,明日他各行其是,这大军听谁的。”

    眼见晁盖还要抱怨,鲁达一句,让他找太尉抱怨去。

    立马让晁盖闭上了嘴,武松和糜胜也不敢多言了

    三日整风自此铺开。

    各营按队集结,队正、指挥使依次传讲军规,逐条申明进退号令,清点甲械、整肃行伍。

    往日里因连战得胜滋生的浮躁之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一次整风运动让王厚,种师道,折可适,陶节夫这些久在西军的人也是震动不已。

    几人久在西疆,见惯边军骄惰、将官恃功自专的旧事,深知边兵一旦胜得多了,便容易生出轻慢之心。

    此番太尉当众明断功过,不掩血战之劳,也不姑息违令之罪,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暗自忖度,西北用兵,最惧的便是将领各怀异志,号令不能如一。

    如今借着这桩事整肃全军,于接下来的围城决战,实在是固本之举。

    当然了高俅也是害怕这次攻下了西夏后,这群骄兵悍将们仗着军功在给他生出什么祸端,

    故而提前给他们紧一紧皮。

    毕竟水浒好汉里都是一群‘反骨仔’啊,没点手段还真镇不住。

    他单独使人唤来仁多保忠,待帐中只剩二人,先出言抚慰: “你家中变故,我已然听闻,节哀顺变。”

    一句话戳中心事,仁多保忠当即老泪纵横,语声哽咽,一面痛骂李乾顺寡恩薄情,

    害得他宗族离散,一面倾吐内附大宋后左右为难的苦楚。

    高俅静静听着,待他情绪稍定,缓缓开口:

    “仁多经略,天大的许诺我不敢轻言,但你大可安心。

    大宋有容人之量,你该得的一个子都不会少。

    你的部族,往后也能安稳度日,部族之人,终会记着你今日取舍的功劳。

    话说直白一点,你仁多保忠是我招附的,那就是我的人,我不会自己砸了自己的名声。”

    仁多保忠抹着满面泪水,连连躬身称谢。

    待到他起身告辞,高俅忽然淡淡讲了一桩旧事,叫仁多保忠脚步顿住。

    “我年少在学堂读书,生性顽劣,总爱私下做些旁的勾当。

    每逢夫子突然点名问话,我便把头埋得极低,或是躲在前排同窗身后,你可知这是何故?”

    仁多保忠茫然摇头。

    高俅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因为心虚,怕被夫子看见。”

    话音落,仁多保忠浑身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冷汗瞬间浸透内衬。

    他哪里听不明白,高俅这话,是点给他听的。

    心虚之人怕被人看见,自己又何故专门上前激怒李乾顺呢。

    他垂首躬身,不敢再与高俅对视:“太尉教诲,下官记下了。”

    高俅淡淡颔首,没有再多一语。

    话已经递到,多说反倒落了下乘。

    仁多保忠告退而出,走出帐外,旷野的风迎面吹过来,也压不下他心底翻涌的惊惶。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盘算藏得极深,不料居然被人家一眼便瞧透了。

    世间之大,竟有这般生就七窍玲珑心、一眼看透人心的人物。

    仁多保忠心底暗生侥幸,亏得自己早早选了归附大宋这条路,果然选择大于努力啊!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快到了十月了,转眼就又要入冬了,一旦拖的太久,到了冬天大雪封冻,行路艰难,甲胄冰寒,战事只会越发难打。

    高俅不愿再拖,传令全军,准备开战。

    此刻城下,宋军这一支初代全明星阵容已然齐聚。

    卢俊义、林冲、韩世忠、鲁达、武松、史文恭、杜壆一众悍将并各部人马汇于一处,兵甲如云,旌旗蔽野。

    高俅决意,就在兴庆府城下,一战碾碎李乾顺手上最后的精锐。

    也让城头所有西夏守军看见,大宋兵威,势不可挡。

    王厚、种师道、折可适分领前、中、后三军,各掌一方大阵。

    出战的战将列于阵前:韩世忠、王进、刘法、刘仲武、高永年、王舜臣、卢俊义、杜壆、史文恭、

    林冲、徐宁、杨志、史进、庞万春、孙安、袁朗、卞祥、山士奇、鲁达、武松、晁盖、司行方,厉天润,酆泰、縻貹、滕戡、朱仝,仁多洗忠真正意义上的猛将如云,熊罴满帐。

    高俅立在中军望台之上,望着眼前这铺展在荒原上的阵容,心底都暗叹一声,差点就要饭中二病了。

    颤抖吧,西夏!

    除去西军几位元老,年岁已长,沉稳持重;

    余下诸将,尽是正值盛年、筋骨强健之时,血气充盈,锐气逼人。

    甲叶映着天光,刀枪林立,一股压人的杀气漫向兴庆府。

    李乾顺望着城外铺展如潮的宋军主力,心中已然明白,高俅是要逼他决一死战了。

    他早已没了退路。

    若是闭门不战,宋军只管缓缓将一架架砲车推过那道已经用土袋填平的沟渠,

    之后便可以肆无忌惮向城头抛掷霹雳弹,兴庆府的城墙迟早要被摧垮。

    水淹敌营的渠堰早已落入宋人之手,那同归于尽的杀招,也无从施展。

    眼下唯一的屏障,便是这一道沟渠。

    绝不能让宋军踏过此处。

    亲卫捧来铁鹞子的厚重重甲,甲片层层叠叠,沉得压肩,李乾顺亲自披挂整齐,兜鍪压下,遮住大半面容。

    他只有一次机会了,只有一次!

    他将带头冲锋。

    铁鹞子战马低低嘶鸣,甲叶相撞,响声连成一片。

    李乾顺俯身,伸手捧起一捧脚下兴庆府的黄土。

    自登基以来,他从未离兴庆府这般远,又这般的近。

    掌心的土粒粗粝干燥,混着牧草与干涸血痕的气息。

    他抬手,将这捧黄土细细抹在冰冷的甲胄之上。

    就让兴庆府的土地亲眼见证,他们的王,不曾退缩,即便面对死亡。

    身后的铁鹞子士卒看在眼里,纷纷效仿,各自俯身掬起黄土,一把把抹在自己的甲片、兜鍪之上。

    乌黑的铁甲,登时蒙了一层淡褐土色,像把故土的山河,一并披在了身上。

    李乾顺勒转马头,骑枪横在鞍前,目光扫过身侧这最后一支西夏精锐,声线沉厚,迎着旷野朔风:

    “宋人来了,就在我们前面。

    今日,无险可依,无计可藏。

    身后便是兴庆,便是你们的妻儿、族人、祖墓。

    我西夏立国百年,不是靠着屈膝求活,才立于这贺兰山下。

    朕,请允许我在自称一次朕。

    今日与你们一同赴敌,不退。

    能冲开宋阵,我们便保社稷;若冲不破,便埋骨于此,做贺兰山下的孤魂!

    不必求生,只求死战,莫叫后世之人,笑我西夏男儿无胆!”

    话音落,他高高举起骑枪。

    “随我,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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