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籍文库抄回《暗影碎刺诀》与《逐影踏空步》两本功法,林凯便一头扎进城主府分配的独居小院,一守便是整整十日。
院落高墙高耸,里外隔出两重天地,院墙内侧爬满枯藤,后院常年被楼宇阴影笼罩,恰好契合暗影功法修行所需。周奎与魏山自那日分配完乱葬岗差事之后,再无半分音讯传来,既无人遣下人送来文书催促筹备外勤,也没有管事传唤他前往纠察院议事,偌大城主府仿佛凭空忘了这位新上任的城郊副管事,偌大一片清净地界尽数归他独享。
府内早有规矩,新晋管事独居院落每日会有后厨杂役定点送来三餐,粗麦饼、炖肉、清淡菜蔬搭配齐全,木桶净水日日更换;院内角落掘有一**水井,井水清冽甘甜,无需外出取水,吃喝起居足不出院便能周全。林凯索性闭门不出,院门内侧的预警机关日日布设妥当,除却送饭杂役叩门取空食盒时短暂撤去机关,其余时刻小院对外完全隔绝,半点外人动静也传不进来。
每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井水的湿冷漫满庭院,林凯便褪去厚重外衫,只着轻便短打,在后院交错树影间开练。先运转《沉幽静息法》循环三十周天,将体内气血尽数沉淀凝练,丹田内充盈的气血内气缓缓翻涌,随后交替操练两门新功法。
练《逐影踏空步》时,整个人借院墙、老树、储物偏房投下的阴影反复腾挪。起步足尖轻点泥地,不溅半粒尘土,借着墙面细微凸起短暂借力腾空,身形如同贴附在暗影里的薄纸,起落之间没有半点震响。起初他把控不好腾空落点,时常落地过重震出细碎声响,或是腾空时身形晃动暴露轮廓,他便放慢节奏,拆解每一步发力分寸,腰腹持续卸力,呼吸维持三浅一深的静息节律,日日打磨数百遍,从晨光微亮练至日头高悬,小腿酸胀到麻木也不曾停歇。
正午日头最烈,院中阴影被压缩得极淡,恰好用来磨砺《暗影碎刺诀》。手握泰勒亲手附魔的暗影短刃,内气顺着经脉源源不断缠绕刃身,淡紫色微弱暗影气流覆在刃尖。劈、刺、挑、削每一式都摒弃大开大合的蛮力,专攻狭小缝隙与要害点位,出刃、收刃全程锁住气息,哪怕短刃划破空气,也只有微不可察的细响。起初暗影内气极易散逸,刃身附着的蚀气断断续续,几番练习之后,他慢慢学会将沉幽静息的内敛之力与刺杀招式相融,出刃瞬间积蓄的暗影气尽数爆发,收招刹那同步锁死外泄的能量,整套招式连贯顺滑,不再有力量断层。
白日埋头苦修,入夜便坐在院中古槐树下,铺开手抄功法册子逐字复盘,对照日间操练时的破绽调整发力方式,再取用库房留存的圣光药膏涂抹四肢练出的淤青。十日时光,日日循环往复,没有一日松懈。
这期间先后有三名普通纠察借着送物资、请示细碎杂务为由登门拜访。 第一名是负责军械登记的年轻纠察,拎着一小袋自制淬毒粉末上门,絮絮叨叨细数乱葬岗晦瘴克制之法,地宫死灵陷阱的常见形制,还直言魏山暗中克扣外勤人手,往后办案若缺人手,他愿意私下追随听候差遣; 第二名是常年驻守城郊村镇的外勤,带来一卷手绘乱葬岗外围地形图,标注了几处相对安全的临时休整洼地,隐晦表示院内多数人皆依附魏山,唯有他们底层苦役无人庇护,愿意依附新副管事,提前烧冷灶留一条后路; 第三名是文书房抄录卷宗的小吏,送来几页补充的民间荒坟传闻笔录,低声提点地宫入口周边尸兽群居规律,直言魏山早已暗中调拨大半巡防人手去往富庶片区,留给乱葬岗的支援寥寥无几,若是需要打探院内各方动静,他可随时暗中传递消息。
三人来意如出一辙,皆是见林凯有周奎撑腰、自身战力强横,魏山又刻意排挤,判定他早晚站稳脚跟,提前上门示好表忠心,试图攀附求得日后庇护。
林凯全程神色平和,静静听完每个人的提点与示好,不动声色将三人姓名、各自擅长的事默默记在心底,一一收下对方送来的小件物资与图纸,温和道谢,只说往后办案若有需要自会传信传唤,没有许诺任何好处与权职,也不曾表露拉拢之意,客气几句便将三人平稳送出院门,不曾留任何人久坐深谈。
三人走后,小院再度恢复死寂,再无外人打扰。魏山、周奎那边依旧全无动静,仿佛彻底将城西乱葬岗的差事与他这位副管事抛之脑后,任由他在小院闭门静修,无人过问进度。
转瞬十日匆匆而过。
第十天暮色降临,残阳落尽,浓黑夜色裹住整座小院,古槐树的巨大阴影铺满整片后院空地。林凯手握附魔短刃,最后一遍完整打完一套《暗影碎刺诀》,刃尖淡紫暗影缓缓消散,收刃垂立,周身气血平稳流转,连日操练带来的肌肉酸麻尽数褪去,只剩下功法沉淀后充盈顺滑的内气。
心底忽然泛起一缕清晰明了的感应,两门功法在体内不再生涩滞碍,招式、步法与自身暗影体质完美贴合,下意识便可以运转发力,无需再刻意回想册子上的行气图谱。
他心中一动,迈步走到屋檐下那面打磨光滑的青铜落地镜前,凝神专注凝视镜面里自己的身形,淡蓝色半透明词条光幕缓缓浮现在镜面一侧,清晰罗列自身全部状态: 【林凯(正式高阶盗贼)】 种族:人类 职业:城主府城郊副管事・正式高阶盗贼 肉身:圣光秘药长期滋养,筋骨强韧,自愈力出众,气血底蕴浑厚 持超凡器物:暗蚀黑徽(半封印,暗影亲和持续增幅)、附魔暗影短刃(暗影撕裂、无声刺击、遮蔽感知) 掌握心法:《沉幽静息法》(融会贯通) 武技掌握: 1.《暗影碎刺诀》【初入门径】:暗影内气可稳定附着刃身,短距突刺、持续蚀伤招式成型,潜行刺杀无气息外泄 2.《逐影踏空步》【初入门径】:借阴影腾空卸力成熟,踏地震动大幅削弱,复杂地形拉扯身法初具成效 原有技艺:全套开锁、机关拆解、潜行伪装、痕迹清除、基础毒理 潜在目标:城西乱葬岗穹苍秘监地宫,搜寻暗蚀黑徽解封线索 潜在危机:瓦伦男爵后续追兵、地宫死灵邪教、晦瘴持续侵蚀
淡蓝色词条文字静静悬浮,“初入门径” 四个字清晰标注在两门新武技后方,十日苦修的成果一目了然。
林凯抬手轻触镜面,眼底浮出几分笃定。 十日闭门打磨,没有外界纷扰干扰,两门高阶暗影功法总算踏过入门门槛,不再是纸上空谈的图谱招式。如今他兼有敛息心法、刺杀武技、高阶轻身步法三位一体,搭配大师附魔匕首,自身战力相较十日前暴涨一截,再踏入乱葬岗布满尸兽、死灵陷阱的地宫,自保与周旋的底气充足许多。
魏山刻意拖延的时限、暗藏刁难的布局,反倒给了他一段不受打扰的完整修行时间,看似被府内众人遗忘,实则是难得的沉淀机缘。
他转身收起短刃,走至院角储物偏房,翻开存放乱葬岗案卷与两套手抄功法的木匣,指尖摩挲纸面,心中定下动身日期。 休整一夜,明日便备齐全套祛瘴圣光药膏、拆解机关精密工具、足量淬毒弩箭,动身前往城西乱葬岗,踏入那座埋藏穹苍秘监千年秘密的地底地宫。
第二日天刚泛白,后厨杂役准时送来麦饼、肉汤与腌菜,林凯静坐院中石桌快速用完早饭。转身回到主屋,取出城主府制式全套纠察副管事装束穿戴整齐。
深灰暗纹劲衣贴合身形,内衬薄软防刺衬层,腰束鎏纹管事宽带,青铜三刃副管事令牌悬在腰侧,醒目晃荡;后背捆牢复合猎弩与满袋淬毒长箭,附魔暗影短刃横别后腰,各类拆机关簧线、圣光祛瘴药膏分装两侧暗袋,足上消音潜行软靴踩地无声。一身行头规整利落,《沉幽静息法》时刻运转,自身气血与暗蚀黑徽的暗影之力交融沉淀,只余下一股冷沉如山的肃杀气场。
收拾妥当,他推开小院木门,径直往城西方向缓步而去。
林凯身影刚走出城主府东角侧门,两道隐在廊柱后的暗卫便分头行动。一人奔赴纠察院主管魏山的办事厅,一人去往城主府总管周奎专属静室传讯。
魏山捏着下人递来的短信,三角眼微微一眯,指尖摩挲茶盏边缘,沉默片刻只淡淡挥手:“知道了,随他去,两月时限摆在那,真栽在地宫里面,反倒省得我费心打压。” 说完便低头翻看手头卷宗,再无半点追问安排的心思。
另一边,内务总管周奎听完侍从汇报,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眼底不起波澜:“本就给他放权办案,备好器械、令牌一应齐全,无需额外派人跟随,等他带回乱葬岗完整卷宗再谈后续。” 简单一句吩咐,便遣退传信下人,不再过问林凯出城动向。两边手握权柄之人,皆选择按兵不动,任由林凯独自西行。
圣临城主干道人流往来络绎,摊贩、赶路流民、行商穿梭不息。林凯一身制式纠察管事制服太过扎眼,腰侧青铜三刃管事令牌人人识得,路人远远望见,瞬间自动往街道两侧避让。寻常市井小贩慌忙收拢摊位,独行流民低头贴紧墙根,结伴佣兵尽数收敛嬉闹,眼底混杂敬畏与恐惧,整条街道以他为中心空出宽阔通路。
一路众生百态入眼,一路行来,满目避让躲闪的人群,林凯心中颇多感慨。穿越之初他只是卡在烟囱、朝不保夕的底层孤贼,见城卫、帮派混混只能躲躲藏藏,稍有不慎便会被随意拿捏;如今仅仅一块管事令牌、一身城主府制服,全城百姓便心生畏惧,权势虚实,一眼尽显。
这般心绪起伏并未扰乱心神,反倒被《沉幽静息法》自动收纳,胸腔内气血越发沉敛平稳,躁动杂念尽数消融。他凝神自省,察觉到心境沉淀之下,周身气息收敛得更彻底,原本还会微微外泄的一丝气血波动彻底消弭,心法无形中得到小幅增益,人心百态反倒成了打磨寂极内息的无形助益。
行走间他余光扫过沿街商铺镜面,三道人影不远不近交替尾随,步伐轻盈隐蔽,是城内各方势力派出的眼线。林凯懒得理会,只要对方不动手,便任由其远远跟着,省得还要费心提防瓦伦男爵潜藏的杀手。
他先绕路折返贫民窟旧屋,木门、屋内预警机关完好,桌椅摆设丝毫未动,门缝、桌底没有老鼠阿标留下任何记号,想来对方安心拜师学艺,还未到赴约之时。确认居所安全,林凯转身直奔黑鲨帮驻地。
黑鲨帮盘踞贫民窟与城西交界的连片宅院,大门常年立四名持粗铁棍的守门打手。几名混混远远看见林身上城主府管事暗纹劲衣与腰间青铜三刃令牌,当场进退两难 —— 拦,得罪官府管事,整个帮派要遭清算;不拦,大帮主那边定会责罚办事不力,几人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想要开口阻拦。
不等对方半句说辞,林凯脚步未停,右腿顺势轻抬,一股融合暗影内气的浑厚气血顺着腿脚迸发,看似轻飘飘一踹,力道却沉如山崩。 嘭! 两名守门打手连人带棍一同倒飞,重重滚进帮派大厅地面,撞翻门口木凳,哀嚎不止。剩余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躲闪都忘了。林凯目不斜视,径直跨过门槛踏入大厅。
大厅宽阔开阔,两侧长桌坐满赌钱饮酒的帮众,喧闹嘈杂。主位分主次两席:上首魁梧壮汉便是黑鲨大帮主,精英初阶战士,一身横练斗气缠绕周身,手臂布满厮杀刀疤,身旁宽背大刀寒光刺眼;侧首瘦削二帮主只有正式阶中级,捻着骨筹,心思缜密,帮派所有交易、情报谋划全出自他手。
鼠眼、石夯分站二帮主身侧待命,鼠眼三角眼四处扫视打探动静,石夯双拳紧握,一身蛮力蓄势;角落矮桌旁,托德垂头弯腰,手里捧着茶壶,专门给各位头目端茶倒水,是底层跑腿杂役,半点话语权都无。
大门撞击声响惊动全场,满堂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锁定闯入的林凯。
大帮主眉头一横,厚重手掌按在身侧宽背大刀刀柄,浑厚声震得屋梁微颤:“何人未经通报擅闯我黑鲨大堂,当真以为我黑鲨好欺?”
二帮主捻骨筹的指尖一顿,眼底飞快闪过算计,抬手想拦大帮主,却晚了一步。
一道冷冽声响压过全场:“城主府城郊纠察副管事,林凯,前来问话。”
话音未落,林凯不再刻意压制气血暗影交融的力量,《沉幽静息法》积蓄的浑厚气血尽数放开,暗蚀黑徽流淌的淡紫暗影顺着经脉铺满周身,两股力量相融化作无形威压,轰然对冲大帮主的精英斗气。 明明只是正式高阶境界,可气血经过圣光秘药反复淬炼,又搭配暗影本源增幅,这份威压厚重凝滞,阴寒渗骨,笼罩整片大厅时,竟丝毫不逊色寻常精英武者,甚至压迫感更强几分。
厅内底层帮众浑身发冷,四肢沉重难以挪动;蛮力出众的石夯双拳攥紧,却连上前半步都做不到;托德手一抖,滚烫茶水泼满桌面,茶壶险些摔在地上,人缩在桌角瑟瑟发抖。
大帮主周身精英斗气剧烈震颤,竟被对方无形压得微微后退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鼠眼浑身一颤,连忙快步凑到二帮主身侧,压低声音附耳急促低语,将往日巷中对峙、传闻林凯是影鸦记名弟子、独斩精英魔鸦的内情尽数说与二当家。
二帮主捻骨筹的手指骤然停住,连忙伸手按住大帮主胳膊,压低声音急劝:“大哥切勿硬拼,此人与我们有过交集,不过现在听说他是城主府副管事,身上也确实有令牌,传闻独斩精英魔狼,其师暗影底蕴深不可测,硬碰硬咱们帮派会被官府连根拔起!”
大帮主强忍胸中憋屈,缓缓收回翻腾斗气,重重坐回主位,面色阴沉难看。
林凯缓步走到厅堂正中,后腰附魔短刃露出半截暗纹,冷冽声线压过满室死寂:“今日登门两件事。其一,黑鲨帮盘踞城郊,私收保护费、暗中流转黑市货物之事我暂不追究,但往后每月十五,派人前往我的城主小院上交供奉,十枚金币和最新一手城郊情报,但凡拖欠一次,我直接带队查封黑鲨帮,拘押所有主事。”
二帮主上前半步,刚想讨价还价,林凯周身暗影气血威压又重一分,木桌桌角直接被无形劲气压出细密裂纹。二帮主立刻识趣闭嘴,拱手应下:“我等遵从林管事吩咐,每月绝不会延误。”
“第二件,” 林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常年在城西活动,乱葬岗一带旁人打听不到的内情,尽数说清。”
二帮主给鼠眼递去一个眼色,鼠眼上前躬身回话,言语条理清晰,小声道出诸多外人无从知晓的隐秘:“管事,乱葬岗表层荒坟只是幌子,整片荒地地下连通一座巨型古地宫,便是传闻穹苍秘监旧址。地宫不止一处入口,众人皆知的正面通道布满尸兽与邪教巡逻,极易陷入包围,我们帮派早年寻藏货点时,偶然找到一处隐秘侧入口,藏在乱葬西北角枯老歪槐树根之下,常年被腐叶、厚淤泥覆盖,极少有人察觉,这条通路尸兽稀少,邪教巡逻也几乎不会途经。”
“另外地宫黑袍邪教不止寻常盗墓匪徒,首领掌握粗浅死灵咒术,依靠地底晦瘴修炼,每三日在地宫中央祭坛举行献祭仪式,仪式期间邪教主力尽数汇聚祭坛,外围守卫力量会大幅薄弱,是潜入探查最好的时机。荒地表层瘴气只伤寻常流民,可一旦深入地宫内层,浓浊晦瘴会持续侵蚀体质,必须常备足量圣光药膏压制。前些日子我们两名外围小弟贪地宫陪葬器物,从明面入口潜入,至今尸骨都没能寻回。”
这番隐秘内情,是黑鲨帮常年游走城西才摸查到的独家消息,外面商贩、普通佣兵根本无从听闻。
林凯将隐秘地宫入口、邪教献祭时间、晦瘴危害一一牢牢记在心底,周身气血暗影威压缓缓收敛,厅堂内凝滞的寒意方才散去,一众帮众终于敢大口喘气。
他不再多做停留,淡淡扫了眼憋屈沉默的大帮主、满腹算计的二帮主,以及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托德,转身径直踏出黑鲨大厅,全程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半句不敢出言顶撞。
走出帮派宅院,远处几条尾随的暗线依旧不远不近跟随着林凯的身影。他抬眼眺望城西连绵荒坟的轮廓,一手按紧腰间圣光祛瘴药膏,一手搭在后背复合猎弩,循着方向稳步走向那片藏着穹苍秘监地宫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