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渊底的浊浪寒影缓缓褪去,光幕残留的寒凉,依旧沉沉压在两界众生的心底。
方才窥见稚龙岁岁孤寒、无依求生的绝境,已经让所有人疼彻神魂。可众人皆知,这万丈泥沼的苦寒,从不是润玉一生苦难的终点。
真正蚀骨焚心的痛,从来不是无人问津的孤寂,而是血脉至亲的疏离、爱恨纠缠的磋磨、重逢不得相认的断肠。
凄清古调再度低徊流转,星芒暗沉的光幕缓缓铺开尘封万年的血色旧事,揭开润玉身世最刺骨、最难堪的一页真相。
字幕逐字浮现,字字泣血,砸落两界人心:
【龙鱼族公主簌离,因神似花神,被天帝太微刻意诱骗、辜负一生,一族覆灭,容貌尽毁,余生皆恨。】
画面挣脱幽暗渊底,掠过茫茫太湖烟波,落于一处隐于水雾的僻静水榭。
没有天界金庭的华贵,没有星河玉宇的清宁,此处残垣隐水,草木萧瑟,处处是劫后余生的破败苍凉。
红衣女子静立水榭窗前,身姿单薄孤寂,一袭血色红衣衬得面色惨白憔悴,昔日龙鱼族万千风华早已尽数凋零。
她便是润玉的生母,簌离。
曾是钟鸣鼎食、尊贵无忧的水族公主,一身明媚,一世坦荡,本该安稳顺遂、荣宠一生。
却只因背影相似,沦为天帝权谋棋局里的一枚棋子,一夜倾心,半生皆毁。
太微假意温柔,刻意趋近,用虚妄情话骗尽她赤诚真心,利用龙鱼族势力稳固天界权柄,事成之后转头弃之,再无半分回望。
情爱虚妄,帝王无情,权谋冷血。
一场刻意的相遇,一场蓄意的辜负,葬送了她整族性命、半生年华、绝世容貌,以及余生所有安稳与温柔。
天后荼姚为固后位、斩除后患,亲引琉璃净火屠戮龙鱼全族,血染万顷水域,万千族人尽数湮灭于天火烈焰。
滔天族恨、灭门之痛、毁容之耻、负情之伤,层层叠叠压垮了曾经明媚的水族公主。
她侥幸苟活,满身伤痕,容颜残缺,藏于太湖深水,终日被恨意与痛苦裹挟,半生阴郁,半生寒凉。
而润玉,便是这场虚假情爱、滔天仇恨里,最无辜、最可悲的产物。
是她倾心错付的见证,是她全族覆灭的烙印,是她余生恨意的寄托。
光幕流转,往事一幕幕清晰铺展,毫无遮掩,狠狠剖开所有不堪与悲凉。
幼时的小白龙,自懵懂记事起,便活在母亲冰冷疏离的目光里。
他是她的骨血,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亲子,却也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最深的伤痛。
每一次看见他相似天帝的眉眼,每一次看见他与生俱来的龙形血脉,簌离便会被过往的背叛、灭族的恨意狠狠撕扯心神。
爱意被恨意淹没,温柔被绝望碾碎。
她无法坦然爱他,又无法真正恨他。
这份极致矛盾的煎熬,最终尽数落在稚子身上,化作经年累月的冷漠、疏离与不愿相见。
于是,太湖寒渊,浊浪锁龙。
她放任幼子困于泥泞寒水,不护、不怜、不认、不近。
世人皆以为稚龙天生孤苦、无人眷顾,却无人知晓,他日日渴求的温暖与庇护,他岁岁期盼的亲情与温柔,明明近在咫尺,却被血脉至亲亲手推开,生生隔绝万年。
最凉的从不是九天寒霜、渊底浊水,是骨肉至亲,避他如仇,弃他如敝履。
两界彻底死寂,风声凝滞,万物无声。
育英中学整片校园,所有男性师生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万千冰刃反复穿刺,酸涩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之前所有的心疼,在此刻尽数翻倍,彻底崩裂。
“原来他不是生来无母……是有母不认,有亲难依。”
“最痛从来不是一无所有,是本该拥有温暖,却被最亲的人亲手剥夺。”
“他年年岁岁困在寒渊期盼温情,他的娘亲就在近处,却只能看着他受苦,不敢认、不愿认。”
少年们嗓音哽咽,眼底红得发烫,偏执的守护欲近乎疯狂。
他们终于彻底读懂了润玉骨子里的卑微与通透、隐忍与寡言。
他幼时熬过天地寒凉,熬过渊底孤苦,最后熬不过的,是至亲疏离、骨肉陌路。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自己生来便是多余,所以无人疼爱、无人眷顾,所以拼尽全力温顺隐忍、乖巧自持,从不敢争、从不敢怨。
可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他。
错的是帝王无情的权谋,是天命刻薄的捉弄,是世事荒唐的亏欠。
栏杆边的少年静静伫立,晚风拂乱额前碎发,神色依旧松弛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万年过往,爱恨嗔痴、骨肉遗憾,早已是前尘灰烬,不值一提。
可看光幕的所有人,却为他痛到窒息。
高年级学长死死咬牙,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偏执执念根深蒂固。
他们的月光,温柔善良、通透悲悯,却承受了世间最极致、最荒唐的骨肉寒凉。
往后余生,他们愿以凡尘万般偏爱,替他抚平万年骨肉之憾,护他岁岁温暖,再无疏离,再无孤寒。
CBD一众商界巨擘伫立落地窗前,眼底覆上彻骨沉冷。
他们深谙人心凉薄、利益权谋,看透帝王无情、世事虚妄,却依旧被这场跨越万年的母子悲剧震彻心神。
最尊贵的真龙血脉,落得最卑微的下场。
父弃之权谋棋局,母弃之爱恨执念,天地无人庇,骨肉无人疼。
九天三界亏欠他的,凡尘俗世尽数补齐。
权柄、荣华、安稳、温柔、偏爱,世间所有极致美好,皆奉他一人。
夏家客厅暖意尽碎,满屋只剩沉沉悲凉。
刘梅泪眼婆娑,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哽咽出声:“怎么能这样……那是自己的亲孩子啊!再大的恨、再深的苦,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为人母,最懂骨肉连心,最疼稚子无依。
看着光幕里那条年年岁岁独自受苦、期盼母爱的小白龙,看着簌离爱恨纠缠、隐忍痛苦的模样,她只觉得满心悲凉,满心疼惜。
“这孩子太傻、太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傻傻盼着温暖,盼着亲人,却不知道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一场解不开的恨里。”
夏东海面色沉郁凝重,轻叹出声,字字沉痛:“帝王一念权谋,倾覆一族命运,困住两代人生。太微的薄情,荼姚的狠戾,宿命的刻薄,最后所有苦楚,尽数压在最无辜的润玉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般通透温柔之人,被世间所有人辜负,却依旧不负世间、不负本心。
夏雪眼眶通红,心底酸涩泛滥。
弟弟随遇而安、从不奢求、极易满足的性子,原来早已在千万年前的骨肉疏离里,被磨尽了所有期盼。
曾经无人偏爱,所以不敢期盼;曾经岁岁寒凉,所以点滴即安。
夏雨红着眼圈,小声呜咽:“好难过……明明他有娘亲,却比没有娘亲更可怜……”
孩童纯粹的一语,道尽了这场悲剧所有的荒唐与断肠。
有亲不认,有家难归,有血脉羁绊,却无半分温情。
世间至苦,莫过于此。
遥远香蜜六界,全员心绪崩塌,悔恨与愧疚席卷天地,执念滚烫到极致。
月下仙人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满心悔恨无以复加:“是造化弄人,是六界亏欠!玉儿何其无辜,何其可怜……他何德何能,要受这般骨肉离散、至亲疏离的苦!”
他看着光幕里懵懂受苦、日日期盼温情的幼龙,再想起润玉成年后温润待人、隐忍向善的模样,心口绞痛欲裂。
受尽世间最恶的苦,却长成世间最善的人。
鎏英伫立魔界风沙之中,眼底泛红,心绪震颤。
魔界厮杀残酷,恩怨直白,可这般隐忍无声、经年累月的骨肉磋磨,比刀兵血战更痛千万倍。
她愈发坚定奔赴异世的执念。
她要护他,疼他,予他所有偏爱,让他尝尽世间温暖,彻底抹平万年骨肉寒凉。
彦佑垂首默然,喉间酸涩哽咽,满心怅然愧疚。
他知晓簌离苦楚,知晓天界恩怨,却从未告知润玉半分真相,任由他岁岁自我怀疑、自我内耗,任由他孤身承受所有至亲寒凉。
他的温柔兄长,熬了千万年无人知晓的断肠孤寂。
太微端坐九霄,周身帝王威仪彻底碎裂,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愧色与慌乱。
他一生权谋算计,自以为掌控三界、算尽人心,却亲手毁掉最爱之人的一生,亲手葬送自己亲子的童年,让无辜稚子替自己的薄情背负万世伤痛。
这份罪孽,滔天盖地,永世难偿。
荼姚立在紫宸殿,素来冷硬刻薄的心绪第一次彻底松动。
她一生杀伐决断、斩除后患,视润玉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从未知晓,这个她步步打压的少年,自降生起,便活在世间最极致的苦难与寒凉里。
他不争不抢,不怨不恨,默默承受所有亏欠与辜负。
六界众生,人人皆愧,人人皆痛。
他们辜负了最温柔的神明,亏欠了最纯粹的赤诚。
凡尘众生,愿倾尽烟火温柔,暖他余生岁月;
六界仙魔,愿踏破位面阻隔,偿他万古亏欠。
双向沉沦,双向疼惜,双向无解的羁绊,牢牢缠绕两界,锁着那轮历经霜雪、依旧皎洁的唯一白月光。
光幕画面缓缓流转,悲情未尽,风波再起。
千年隐忍期盼,终得母子重逢,可这场迟来的相认,注定是剜心刺骨的别离。
琉璃净火将至,至亲咫尺陌路,一生唯一的暖意,即将转瞬湮灭,化作他毕生难以愈合的血色伤疤。
属于润玉的滔天遗憾,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