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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骨肉皆霜雪,不认相思最断肠

    太湖渊底的浊浪寒影缓缓褪去,光幕残留的寒凉,依旧沉沉压在两界众生的心底。

    方才窥见稚龙岁岁孤寒、无依求生的绝境,已经让所有人疼彻神魂。可众人皆知,这万丈泥沼的苦寒,从不是润玉一生苦难的终点。

    真正蚀骨焚心的痛,从来不是无人问津的孤寂,而是血脉至亲的疏离、爱恨纠缠的磋磨、重逢不得相认的断肠。

    凄清古调再度低徊流转,星芒暗沉的光幕缓缓铺开尘封万年的血色旧事,揭开润玉身世最刺骨、最难堪的一页真相。

    字幕逐字浮现,字字泣血,砸落两界人心:

    【龙鱼族公主簌离,因神似花神,被天帝太微刻意诱骗、辜负一生,一族覆灭,容貌尽毁,余生皆恨。】

    画面挣脱幽暗渊底,掠过茫茫太湖烟波,落于一处隐于水雾的僻静水榭。

    没有天界金庭的华贵,没有星河玉宇的清宁,此处残垣隐水,草木萧瑟,处处是劫后余生的破败苍凉。

    红衣女子静立水榭窗前,身姿单薄孤寂,一袭血色红衣衬得面色惨白憔悴,昔日龙鱼族万千风华早已尽数凋零。

    她便是润玉的生母,簌离。

    曾是钟鸣鼎食、尊贵无忧的水族公主,一身明媚,一世坦荡,本该安稳顺遂、荣宠一生。

    却只因背影相似,沦为天帝权谋棋局里的一枚棋子,一夜倾心,半生皆毁。

    太微假意温柔,刻意趋近,用虚妄情话骗尽她赤诚真心,利用龙鱼族势力稳固天界权柄,事成之后转头弃之,再无半分回望。

    情爱虚妄,帝王无情,权谋冷血。

    一场刻意的相遇,一场蓄意的辜负,葬送了她整族性命、半生年华、绝世容貌,以及余生所有安稳与温柔。

    天后荼姚为固后位、斩除后患,亲引琉璃净火屠戮龙鱼全族,血染万顷水域,万千族人尽数湮灭于天火烈焰。

    滔天族恨、灭门之痛、毁容之耻、负情之伤,层层叠叠压垮了曾经明媚的水族公主。

    她侥幸苟活,满身伤痕,容颜残缺,藏于太湖深水,终日被恨意与痛苦裹挟,半生阴郁,半生寒凉。

    而润玉,便是这场虚假情爱、滔天仇恨里,最无辜、最可悲的产物。

    是她倾心错付的见证,是她全族覆灭的烙印,是她余生恨意的寄托。

    光幕流转,往事一幕幕清晰铺展,毫无遮掩,狠狠剖开所有不堪与悲凉。

    幼时的小白龙,自懵懂记事起,便活在母亲冰冷疏离的目光里。

    他是她的骨血,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亲子,却也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最深的伤痛。

    每一次看见他相似天帝的眉眼,每一次看见他与生俱来的龙形血脉,簌离便会被过往的背叛、灭族的恨意狠狠撕扯心神。

    爱意被恨意淹没,温柔被绝望碾碎。

    她无法坦然爱他,又无法真正恨他。

    这份极致矛盾的煎熬,最终尽数落在稚子身上,化作经年累月的冷漠、疏离与不愿相见。

    于是,太湖寒渊,浊浪锁龙。

    她放任幼子困于泥泞寒水,不护、不怜、不认、不近。

    世人皆以为稚龙天生孤苦、无人眷顾,却无人知晓,他日日渴求的温暖与庇护,他岁岁期盼的亲情与温柔,明明近在咫尺,却被血脉至亲亲手推开,生生隔绝万年。

    最凉的从不是九天寒霜、渊底浊水,是骨肉至亲,避他如仇,弃他如敝履。

    两界彻底死寂,风声凝滞,万物无声。

    育英中学整片校园,所有男性师生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万千冰刃反复穿刺,酸涩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之前所有的心疼,在此刻尽数翻倍,彻底崩裂。

    “原来他不是生来无母……是有母不认,有亲难依。”

    “最痛从来不是一无所有,是本该拥有温暖,却被最亲的人亲手剥夺。”

    “他年年岁岁困在寒渊期盼温情,他的娘亲就在近处,却只能看着他受苦,不敢认、不愿认。”

    少年们嗓音哽咽,眼底红得发烫,偏执的守护欲近乎疯狂。

    他们终于彻底读懂了润玉骨子里的卑微与通透、隐忍与寡言。

    他幼时熬过天地寒凉,熬过渊底孤苦,最后熬不过的,是至亲疏离、骨肉陌路。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自己生来便是多余,所以无人疼爱、无人眷顾,所以拼尽全力温顺隐忍、乖巧自持,从不敢争、从不敢怨。

    可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他。

    错的是帝王无情的权谋,是天命刻薄的捉弄,是世事荒唐的亏欠。

    栏杆边的少年静静伫立,晚风拂乱额前碎发,神色依旧松弛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万年过往,爱恨嗔痴、骨肉遗憾,早已是前尘灰烬,不值一提。

    可看光幕的所有人,却为他痛到窒息。

    高年级学长死死咬牙,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偏执执念根深蒂固。

    他们的月光,温柔善良、通透悲悯,却承受了世间最极致、最荒唐的骨肉寒凉。

    往后余生,他们愿以凡尘万般偏爱,替他抚平万年骨肉之憾,护他岁岁温暖,再无疏离,再无孤寒。

    CBD一众商界巨擘伫立落地窗前,眼底覆上彻骨沉冷。

    他们深谙人心凉薄、利益权谋,看透帝王无情、世事虚妄,却依旧被这场跨越万年的母子悲剧震彻心神。

    最尊贵的真龙血脉,落得最卑微的下场。

    父弃之权谋棋局,母弃之爱恨执念,天地无人庇,骨肉无人疼。

    九天三界亏欠他的,凡尘俗世尽数补齐。

    权柄、荣华、安稳、温柔、偏爱,世间所有极致美好,皆奉他一人。

    夏家客厅暖意尽碎,满屋只剩沉沉悲凉。

    刘梅泪眼婆娑,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哽咽出声:“怎么能这样……那是自己的亲孩子啊!再大的恨、再深的苦,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为人母,最懂骨肉连心,最疼稚子无依。

    看着光幕里那条年年岁岁独自受苦、期盼母爱的小白龙,看着簌离爱恨纠缠、隐忍痛苦的模样,她只觉得满心悲凉,满心疼惜。

    “这孩子太傻、太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傻傻盼着温暖,盼着亲人,却不知道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一场解不开的恨里。”

    夏东海面色沉郁凝重,轻叹出声,字字沉痛:“帝王一念权谋,倾覆一族命运,困住两代人生。太微的薄情,荼姚的狠戾,宿命的刻薄,最后所有苦楚,尽数压在最无辜的润玉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般通透温柔之人,被世间所有人辜负,却依旧不负世间、不负本心。

    夏雪眼眶通红,心底酸涩泛滥。

    弟弟随遇而安、从不奢求、极易满足的性子,原来早已在千万年前的骨肉疏离里,被磨尽了所有期盼。

    曾经无人偏爱,所以不敢期盼;曾经岁岁寒凉,所以点滴即安。

    夏雨红着眼圈,小声呜咽:“好难过……明明他有娘亲,却比没有娘亲更可怜……”

    孩童纯粹的一语,道尽了这场悲剧所有的荒唐与断肠。

    有亲不认,有家难归,有血脉羁绊,却无半分温情。

    世间至苦,莫过于此。

    遥远香蜜六界,全员心绪崩塌,悔恨与愧疚席卷天地,执念滚烫到极致。

    月下仙人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满心悔恨无以复加:“是造化弄人,是六界亏欠!玉儿何其无辜,何其可怜……他何德何能,要受这般骨肉离散、至亲疏离的苦!”

    他看着光幕里懵懂受苦、日日期盼温情的幼龙,再想起润玉成年后温润待人、隐忍向善的模样,心口绞痛欲裂。

    受尽世间最恶的苦,却长成世间最善的人。

    鎏英伫立魔界风沙之中,眼底泛红,心绪震颤。

    魔界厮杀残酷,恩怨直白,可这般隐忍无声、经年累月的骨肉磋磨,比刀兵血战更痛千万倍。

    她愈发坚定奔赴异世的执念。

    她要护他,疼他,予他所有偏爱,让他尝尽世间温暖,彻底抹平万年骨肉寒凉。

    彦佑垂首默然,喉间酸涩哽咽,满心怅然愧疚。

    他知晓簌离苦楚,知晓天界恩怨,却从未告知润玉半分真相,任由他岁岁自我怀疑、自我内耗,任由他孤身承受所有至亲寒凉。

    他的温柔兄长,熬了千万年无人知晓的断肠孤寂。

    太微端坐九霄,周身帝王威仪彻底碎裂,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愧色与慌乱。

    他一生权谋算计,自以为掌控三界、算尽人心,却亲手毁掉最爱之人的一生,亲手葬送自己亲子的童年,让无辜稚子替自己的薄情背负万世伤痛。

    这份罪孽,滔天盖地,永世难偿。

    荼姚立在紫宸殿,素来冷硬刻薄的心绪第一次彻底松动。

    她一生杀伐决断、斩除后患,视润玉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从未知晓,这个她步步打压的少年,自降生起,便活在世间最极致的苦难与寒凉里。

    他不争不抢,不怨不恨,默默承受所有亏欠与辜负。

    六界众生,人人皆愧,人人皆痛。

    他们辜负了最温柔的神明,亏欠了最纯粹的赤诚。

    凡尘众生,愿倾尽烟火温柔,暖他余生岁月;

    六界仙魔,愿踏破位面阻隔,偿他万古亏欠。

    双向沉沦,双向疼惜,双向无解的羁绊,牢牢缠绕两界,锁着那轮历经霜雪、依旧皎洁的唯一白月光。

    光幕画面缓缓流转,悲情未尽,风波再起。

    千年隐忍期盼,终得母子重逢,可这场迟来的相认,注定是剜心刺骨的别离。

    琉璃净火将至,至亲咫尺陌路,一生唯一的暖意,即将转瞬湮灭,化作他毕生难以愈合的血色伤疤。

    属于润玉的滔天遗憾,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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