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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药

    急救箱摊开在茶几上,苏娅西戴上乳胶手套,指尖捏着注射器,沿伤口边缘逐层注射麻药。

    冰凉的液体受外力强行推入皮肉里,局部肿胀又逐渐吸收。

    男人裸着上半身,平静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娅西挑眉观察,故意用镊子夹了夹伤口边缘,施了些力。

    “有感觉吗?”

    陈烬趴在沙发上,语气很淡:“苏医生,我不受虐。”

    “是吗?”她转身拿起弯钩和持针器,笑着说:“这个伤还真是奇怪。”

    苏娅西面上松弛随意,手却精准利落地带着针尖从肉里穿梭,皮肤提起拉紧、合上打结。

    手上动作不停,嘴也不停:“小姑娘是你家人,留点情谊。”

    陈烬嗤笑,肩颈耸动一下:“你又趁赛穆尔意乱情迷,套他话。”

    “好了。”剪刀一声咔哒,苏娅西没有接他话。

    她把一盒药放在桌上,直起身扯下发绳,长卷发又披散下来,红唇黑发,明艳得极具侵略性。

    过程很快,等被他们赶去洗澡的温泠泠再下来时,客厅里只剩陈烬一人。

    客厅安静得可怕,男人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不肯去医院,不会痛晕过去了吧?

    “哥?”

    没有人应声。

    温泠泠蹲下身,慌忙伸手去捧他的脸,想确认他什么情况。

    指尖刚触上他的脸颊,男人突然侧过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掌心,一只大手精准覆在她的手背上。

    没有夜市油烟的气味,更香了。

    温泠泠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按住。

    手背被他粗糙的指腹摩擦,而掌心落在柔软微凉的唇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烬没有睁开眼,松了手上的力道,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胀痛。”

    利多卡因的麻醉效果通常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左右。

    温泠泠不知道这些医理,只当他疼得厉害。

    她不敢坐沙发怕挤到他,索性直接坐在旁边地上。

    她视线扫过桌面,拿起课本在伤口附近小心扇动,语气里透出担忧:“能回房间吗?”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

    温泠泠思考了一会,虽然夏天睡这里不会着凉,但这沙发对他来说有点勉强,很容易翻身牵扯到伤口。

    “那我去找阿伯帮一下忙。”

    她担心自己一个人扶不住,想找管事阿伯帮忙。

    陈烬终于睁开眼盯着她:“温泠泠,你读书读傻了吧?”

    女孩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他不快。

    “身上又黏又脏,你让我这样回房间睡觉?”他微微仰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倦意,“我要洗澡。”

    “不可以,伤口不能碰水。”

    温泠泠立刻摇摇头。

    陈烬看她一本正经的呆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大夏天的,温泠泠,你替我想想。”

    女孩凝眉纠结了一会儿,试探问他:“那我喊阿伯帮你擦擦?”

    见陈烬不说话,她又换了个人。

    “阿泰?”

    “阿努?”

    这小白眼狼,把自己摘干净了。

    男人气笑出声,他目光悠悠落在女孩脸上:“我自己弄,死不了。”

    温泠泠闻言一怔,一时失语,眼睁睁看他神态自如地稳步走进一楼浴室。

    电视还在低声播放着之前没看完的剧集,温泠泠端正坐在沙发一角,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大半飘着,听见动静马上转头看他。

    男人裹着一件深色浴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回到客厅。

    他上半身完全赤裸,宽阔的肩背、手臂都露在外头,只靠腰间系带护住下半身。

    发梢还滴着细碎水珠,顺着肩线缓缓往下滑,原本包好的纱布被水花溅湿。

    陈烬径直走到沙发旁趴下,侧过身将后背朝向她,声音懒散:“过来帮我擦药。”

    温泠泠拿着棉签和药膏蹲在他身后,瞟了一眼他的视线锁在在他肩胛处的伤口上,刻意避开他赤裸的脊背线条。

    “温泠泠,没见过男人的上半身?”

    温泠泠手上一顿,脸有些红:“见,见过啊。”

    刚撕开旧纱布的边角,她动作便下意识放得极轻。方才他独自在浴室清理,伤口边缘微微泛红,看着比白天换药时更憔悴了些。

    “会有点凉,我慢一点。”

    她小声提醒一句,蘸取少量药膏,拿着棉签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打圈涂抹。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扯动皮下的痛感。

    陈烬脊背微绷,隐忍住伤口传来的刺麻感。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上,她整个人绷得端正又拘谨,肩膀微微含着,全程低头专注上药,半点多余的目光都没有。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分寸感。

    哪怕近在咫尺,哪怕他上身全然赤裸,她心里也只有对伤员的照料,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恪守着兄妹之间最规矩的距离。

    遇到伤口结痂的边角需要轻轻擦拭清理,温泠泠便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更缓。指尖距离他的皮肤很近,却始终刻意保持着细微的空隙,绝不随意触碰。

    偶尔棉签蹭到敏感的患处,陈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温泠泠立刻停手,紧张地俯身,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忧:“很疼吗?那我轻一点,要不先停一下?”

    她所有的情绪都直白写在眼底,只有心疼和不安,没有半分旖旎,全然是妹妹看着兄长受苦的慌乱。

    陈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淡淡出声:“没事,继续。”

    得到应允,她才重新动作,耐心地将药膏均匀涂满创面,仔细处理好每一处细节。全程飞快且规矩,只做换药该做的事,多余的一眼都不看。

    涂完药,她小心翼翼贴上全新的纱布,轻轻按压边角固定好,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好了。”她收拾好手里的东西,抬眼认真叮嘱,“今晚千万别再乱动了,也别沾水,不然发炎会更疼的。”

    陈烬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她一脸认真叮嘱、全然无心无杂念的模样,眼底藏起一丝深浅难辨的情绪,只懒懒应了一声。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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