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箱摊开在茶几上,苏娅西戴上乳胶手套,指尖捏着注射器,沿伤口边缘逐层注射麻药。
冰凉的液体受外力强行推入皮肉里,局部肿胀又逐渐吸收。
男人裸着上半身,平静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娅西挑眉观察,故意用镊子夹了夹伤口边缘,施了些力。
“有感觉吗?”
陈烬趴在沙发上,语气很淡:“苏医生,我不受虐。”
“是吗?”她转身拿起弯钩和持针器,笑着说:“这个伤还真是奇怪。”
苏娅西面上松弛随意,手却精准利落地带着针尖从肉里穿梭,皮肤提起拉紧、合上打结。
手上动作不停,嘴也不停:“小姑娘是你家人,留点情谊。”
陈烬嗤笑,肩颈耸动一下:“你又趁赛穆尔意乱情迷,套他话。”
“好了。”剪刀一声咔哒,苏娅西没有接他话。
她把一盒药放在桌上,直起身扯下发绳,长卷发又披散下来,红唇黑发,明艳得极具侵略性。
过程很快,等被他们赶去洗澡的温泠泠再下来时,客厅里只剩陈烬一人。
客厅安静得可怕,男人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不肯去医院,不会痛晕过去了吧?
“哥?”
没有人应声。
温泠泠蹲下身,慌忙伸手去捧他的脸,想确认他什么情况。
指尖刚触上他的脸颊,男人突然侧过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掌心,一只大手精准覆在她的手背上。
没有夜市油烟的气味,更香了。
温泠泠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按住。
手背被他粗糙的指腹摩擦,而掌心落在柔软微凉的唇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烬没有睁开眼,松了手上的力道,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胀痛。”
利多卡因的麻醉效果通常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左右。
温泠泠不知道这些医理,只当他疼得厉害。
她不敢坐沙发怕挤到他,索性直接坐在旁边地上。
她视线扫过桌面,拿起课本在伤口附近小心扇动,语气里透出担忧:“能回房间吗?”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
温泠泠思考了一会,虽然夏天睡这里不会着凉,但这沙发对他来说有点勉强,很容易翻身牵扯到伤口。
“那我去找阿伯帮一下忙。”
她担心自己一个人扶不住,想找管事阿伯帮忙。
陈烬终于睁开眼盯着她:“温泠泠,你读书读傻了吧?”
女孩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他不快。
“身上又黏又脏,你让我这样回房间睡觉?”他微微仰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倦意,“我要洗澡。”
“不可以,伤口不能碰水。”
温泠泠立刻摇摇头。
陈烬看她一本正经的呆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大夏天的,温泠泠,你替我想想。”
女孩凝眉纠结了一会儿,试探问他:“那我喊阿伯帮你擦擦?”
见陈烬不说话,她又换了个人。
“阿泰?”
“阿努?”
这小白眼狼,把自己摘干净了。
男人气笑出声,他目光悠悠落在女孩脸上:“我自己弄,死不了。”
温泠泠闻言一怔,一时失语,眼睁睁看他神态自如地稳步走进一楼浴室。
电视还在低声播放着之前没看完的剧集,温泠泠端正坐在沙发一角,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大半飘着,听见动静马上转头看他。
男人裹着一件深色浴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回到客厅。
他上半身完全赤裸,宽阔的肩背、手臂都露在外头,只靠腰间系带护住下半身。
发梢还滴着细碎水珠,顺着肩线缓缓往下滑,原本包好的纱布被水花溅湿。
陈烬径直走到沙发旁趴下,侧过身将后背朝向她,声音懒散:“过来帮我擦药。”
温泠泠拿着棉签和药膏蹲在他身后,瞟了一眼他的视线锁在在他肩胛处的伤口上,刻意避开他赤裸的脊背线条。
“温泠泠,没见过男人的上半身?”
温泠泠手上一顿,脸有些红:“见,见过啊。”
刚撕开旧纱布的边角,她动作便下意识放得极轻。方才他独自在浴室清理,伤口边缘微微泛红,看着比白天换药时更憔悴了些。
“会有点凉,我慢一点。”
她小声提醒一句,蘸取少量药膏,拿着棉签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打圈涂抹。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扯动皮下的痛感。
陈烬脊背微绷,隐忍住伤口传来的刺麻感。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上,她整个人绷得端正又拘谨,肩膀微微含着,全程低头专注上药,半点多余的目光都没有。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分寸感。
哪怕近在咫尺,哪怕他上身全然赤裸,她心里也只有对伤员的照料,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恪守着兄妹之间最规矩的距离。
遇到伤口结痂的边角需要轻轻擦拭清理,温泠泠便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更缓。指尖距离他的皮肤很近,却始终刻意保持着细微的空隙,绝不随意触碰。
偶尔棉签蹭到敏感的患处,陈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温泠泠立刻停手,紧张地俯身,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忧:“很疼吗?那我轻一点,要不先停一下?”
她所有的情绪都直白写在眼底,只有心疼和不安,没有半分旖旎,全然是妹妹看着兄长受苦的慌乱。
陈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淡淡出声:“没事,继续。”
得到应允,她才重新动作,耐心地将药膏均匀涂满创面,仔细处理好每一处细节。全程飞快且规矩,只做换药该做的事,多余的一眼都不看。
涂完药,她小心翼翼贴上全新的纱布,轻轻按压边角固定好,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好了。”她收拾好手里的东西,抬眼认真叮嘱,“今晚千万别再乱动了,也别沾水,不然发炎会更疼的。”
陈烬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她一脸认真叮嘱、全然无心无杂念的模样,眼底藏起一丝深浅难辨的情绪,只懒懒应了一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