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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体

    阿尘的病好了以后,练得更狠了。

    他把后山一块大石头当靶子,每天用短刀劈砍一千下,直到刀刃卷了、石头裂了才停手。然后他跑十里山路,回来再扎一个时辰马步。娘没有阻止他,只是每天默默多采些药,换回来的铜板全买了肉——阿尘需要力气。

    日子虽然苦,但阿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他的手掌能捏碎核桃,一拳头能打裂木桩,跑十里山路脸不红气不喘。他十二岁了。

    这天傍晚,阿尘练完功回家,远远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人。走近了才看清,是镇上张屠户的两个儿子,张虎和张豹,两人都练过几年体魄,长得膀大腰圆,在镇上横行霸道。

    “阿尘,你娘欠我们家的药钱,今天该还了吧?”张虎抱着胳膊,斜眼看他。

    “我娘说了,下个月就还。”阿尘走过去,站在娘和阿瑶前面。

    “下个月?我们等不了了。”张豹上前一步,伸手去推阿尘。

    阿尘没有躲。他的肩膀一沉,硬生生接了这一推。张豹一愣——他这一推少说也有几十斤力气,这小子居然纹丝不动。

    “哟,练了几天,长能耐了?”张豹恼羞成怒,挥拳就打。

    阿尘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张豹的肚子上。这一拳他用上了全身力气,张豹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你——”张虎见状,从腰间抽出杀猪刀,“小兔崽子找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捏住了张虎的手腕。是娘。

    “张虎,”娘的声音很平静,“你爹当年欠我丈夫一条命。那年冬天他掉进冰窟窿,是我丈夫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你回去问问你爹,那笔账该怎么算。”

    张虎的脸色变了变。他挣了两下,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他终于怕了,拉着张豹灰溜溜地走了。

    阿尘愣愣地看着娘。娘松开手,转身进了屋,背影依旧瘦削,但阿尘忽然觉得,娘的背挺得很直。

    那天晚上,阿尘在院子里练刀,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推门进去,看见娘坐在床边,用手帕捂着嘴,手帕上有一抹刺眼的红色。

    “娘!”

    “没事。”娘把手帕藏到身后,“累的。”

    阿尘走过去,强行把手帕拉出来,看到那上面不止有血,还有一块块黑色的瘀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娘,你到底……”

    “你爹留下的旧伤。”娘笑了笑,“当年我怀你的时候,被人打了一掌,伤到根基。你爹为了给我找药,才去采那株悬崖上的老参……”

    阿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爹是为了给娘采药才死的。

    “娘对不起你。”娘摸着他的头,声音第一次带了哽咽,“娘不该瞒你。”

    阿尘的眼泪滚落下来,但他拼命擦掉,咬着牙说:“娘,我会治好你的。”

    “傻孩子。”娘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娘不要你治,娘只要你好好活着。”

    那一夜,阿尘没有睡。他坐在屋顶上,望着湘山的方向,心里翻江倒海。

    他要变强。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娘。

    第二天,阿尘找到镇上唯一的武馆。武馆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如今回乡养老,偶尔教几个徒弟。

    “我想学武者功法。”阿尘说。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练过?”

    “练过三年基本功。”

    “打一拳看看。”

    阿尘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院子里的沙袋上。沙袋荡出去,又荡回来,破了,沙子洒了一地。

    老者的眼睛亮了亮:“好苗子。可惜……”

    “可惜什么?”

    “你多大了?”

    “十二。”

    “十二岁,练体境的门槛还没摸到。”老者摇摇头,“普通人十二岁才开始练体,这辈子最多也就到淬体境。练体境打基础,淬体境淬炼筋骨,战体境才算真正踏入武者之道,至于武神——那是传说。你起步太晚了。”

    “多晚算晚?”

    老者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你爹当年也是十二岁开始练的,他天赋不错,但最后也只练到练体境巅峰。再往上,需要资源和功法,咱们青石镇,没有那个条件。”

    阿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师父,教我吧。练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老者望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少年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说同样的话。那个少年后来去采了悬崖上的老参,再也没回来。

    “好。”老者叹了口气,“明天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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