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威看完第一项，便移开了目光。
太清要永镇的是他，天庭要的却是人族低头。
他若在这里应了，余下的将士即便退回渑池，今后也只能等着天庭问罪。
他看了一眼第二项，在心中回道。
“系统，我选第二项。”
国师在他身侧稳住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长剑。
当初沈威修为尚浅，遇着大罗金仙，她还得替他挡一挡。
后来圣朝立了，沈威要同仙神争个高低，她也一路照应着。
今日亲眼见他一斧逼得太清收图，国师还当这一关也能闯过去。
谁料到头来，她连图上垂下来的一缕阴阳二气也斩不断。
“你要伐天，我便随你来了，如今想想，当初我若肯拦你一回，让你带着圣朝再蛰伏些年，兴许还走得出另一条路。”
沈威转过脸来，看着她。
“我从未后悔，国师，你信我么？”
国师望了望已压到两人肩侧的阴阳二气。
她试着招了招手，脚边的剑纹丝未动，送过去的那点法力半途便散了。
她抬眼看回沈威。
“事到如今，我也没得选了。”
沈威朝国师挪了半步，伸手将她抱住。
太极图还在往下压，他打定主意，等会儿再有什么变故，也得先抓牢她。
国师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肩。
沈威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国师仰脸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方才抵在他肩头的手绕过去，也抱住了他。
“你我若真叫他一同镇到地底，云霄师妹知道了，还不知要不要吃我的醋。”
沈威听到镇字，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隔着图中垂落的阴阳二气，深深看了太清一眼。
“镇压？就算是死，我也绝不屈服！”
沈威将心神沉入内天地，方才还抵着阴阳二气的法力一收。
太清见他周身法力尽往内聚，肩后却透出一缕毁灭气息，当即提起拂尘，催太极图合拢，要赶在沈威引爆本源之前，将他那一身法力压住。
沈威走的是以力证道，内天地是他亲手所辟。
太极图封住身外，开辟那方天地的本源仍与他的心神相连。
太清催来的阴阳二气刚从两侧合拢，沈威已经在内天地中引爆了自身本源。
【叮！选择完成，获得完整世界树。】
一方世界的投影撑出图沿。
山川与天庭的宫阙叠在一处，投影中的大地先从中央裂开，山峰沿裂口接连沉下去。
太清方才催来的阴阳二气碰上裂口，顷刻散去。
起初只有几丝毁灭之力透出来，擦过远处的宫檐，半边屋顶便没了踪迹。
等山川一并塌下，毁灭之光已从图下冲起，直往天庭各处铺开。
万寿山五庄观中，镇元子以清光显出的战场仍在殿内。
自玄松露出昊天的真容，寒松道人便从座上起了身，手扶着椅背，半晌没挪过地方。
他先前只道玉帝还有后手，哪里料得到，那后手早跟在人王身边一道上了天庭。
“堂堂天帝，竟肯让善尸在异士府听人差遣，为等这一刻，他在人王手底下忍了多久？”
镇元子一直看着昊天。
善尸一去，本尊当场跌境，这个代价昊天比谁都清楚。
他能捱到太清收图自保，人王全力落斧的那一刻才动手，为这一着，只怕早已在心里推演过不知多少遍。
度厄真人没接这话。
他亲眼看着太极图压落，沈威只托了一下便被镇住，连随后冲上去的国师也给卷了进去。
方才十二都天齐聚，太清尚得收图护身。
转眼之间，清光照出的阵地上，竟找不出一杆完好的都天阵旗。
“人王若被镇下去，这一战也就打到头了。”
话音未落，度厄真人便看见沈威抬头，连带着图下那一句绝不屈服也传了过来。
寒松道人原还扶着椅背，见太清忽然催动太极图，禁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紧跟着，图下涌出的山川从中崩开，毁灭之光随即扫向两军。
人族军里，孔宣与麒麟老祖护着兵马往南天门退。
天庭一边，昊天脸上的笑也没了，抬臂挡住迎面的光，接连退了数步。
镇元子霍然离座。
那是大千世界的投影，前一眼还是完整的山河，再看时，大片陆地已往深处塌去。
直到看见沈威依旧站在原处，镇元子才明白，沈威方才抬头说出那句话时，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把自己开辟的那方天地，也一并炸了！”
殿中清光一白，随即从中央碎开。
镇元子抬手要续，指间法力刚送出去，连殿里最后几缕清光也灭了。
毁灭之力已经漫过天庭，再看不进去。
度厄真人还欲开口，殿外忽然一亮，三人一同抬头。
镇元子快步走出大殿，一抬头，便见毁灭之光罩住了洪荒天外天。
万寿山上的石阶给照得发白，再往天上看，原先还能辨出高低的重重天阙，已经没入光中。
光中传出一声巨响，天庭随之塌下去一角，几座宫阙带着云台一同坠落，裂口恰好延伸到天河下方。
天河原本横在天界，河床一断，水奔到断处，便顺着裂缝灌了下来。
头一道水柱砸进洪荒，撞开山口，沿着谷地直往山外漫。
镇元子顺着水势看了一眼，下游尽是低地，若任那道口子再敞片刻，落下的就远不止眼前这点水了。
镇元子当即祭起地书，抬手向天上一送。
书页翻开，一层天地薄膜自书中展开。
镇元子立在万寿山上，引脚下地脉之力定住书页，那薄膜便从书中一直铺到天界塌陷之处，沿裂缝两边贴了上去。
天河之水当头一撞，薄膜向下兜出一个大弯，边缘险些从断口剥开。
镇元子两手一合，重新定住地书，将翘起的那一边慢慢压回裂口。
度厄真人在他身后望去，薄膜上兜住的河水还在翻涌，裂口却已被地书堵严。
最后一股水从膜边漏过，随即断流，那道连着天地的水柱从上头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