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段满是碎石的塌方区，隧道里的气温陡然跌进冰窖。
路明非背着许芊芊折返后，队伍里就没了插科打诨的动静。
夏弥安安静静走在最右侧。
“尼桑……前面有个很大的心跳声。”
康斯坦丁咬着空竹签，小声嘀咕着往绘梨衣身后缩。
那是小火龙出于纯血本能的警惕。
“听到了，继续走。”
夏天扬了扬胳膊，一马当先。
十分钟后，双线铁轨突兀地断了。
横亘在眼前是一面二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
它像一块巨型青色墓碑，粗暴地楔进了北京地下管网的腹腔。
门上的铜锈如绿苔般蔓延，曲折的纹路杂乱无章，隐隐盘踞成一条巨蛇的雏形。
现代混凝土管道与神话遗迹撞在一起，视觉效果怪诞无比。
楚子航快步上前，探针狠狠刺入岩石接缝，掌上终端的波形瞬间拉成一道竖线。
“空间曲率超过临界值二十七倍。”
楚子航接通超算，“诺玛，解析中枢结构。”
“扫描完成。”
诺玛的声音响起。
“门体由高纯度青铜与精神元素浇筑，覆盖七重炼金回路。物理爆破无法奏效，中央凹槽存在交互节点，需要输入原始密匙。”
楚子航盯着那些毫无规律的纹路，眉头锁死。
在没有文献对照的情况下，想破解纯血君王的门锁，无异于指望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解出可控核聚变方程。
“夏师兄。”
极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天侧头，夏弥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侧。
“嗯？”
夏天眉梢微抬。
夏弥仰起脸，她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一点笑：
“你……一定要杀死大地与山之王吗？”
她的声线很细，压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棉线。
楚子航敲击键盘的手指蓦地停住，目光微沉。
一个大一新生，面对君王级的死局，问出的竟然不是“我们怎么活下去”，而是“你是不是非杀不可”。
很奇怪。
夏天撇了她一眼，语气随意。
“不然呢？留着他过年给卡塞尔包饺子？”
“秘党造了上千年的屠刀，骨子里就写着这两个字。我不杀他，外头那些揣着炼金子弹的亡命徒也会像闻到烂肉的野狗一样扑上来。”
他往前挪了半寸，声音低沉：
“你觉得，让他被一群贪婪的杂碎用炼金水银一点点抽干骨髓，和被本座一刀斩断头颅相比，哪一种死法更体面？”
夏弥的指尖猛地收紧。
体面。
多么高高在上的用词。
那个蜷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心智只有几岁大的笨蛋，这辈子何曾得到过一丁点体面？
他连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每天能听着头顶地铁呼啸而过的震动，眼巴巴等着妹妹推门进来。
可这个世界甚至不肯给那个笨蛋留一个能藏身的水泥坑。
夏弥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动摇逐渐冻结成灰烬，随后重新扯出了一副吓坏了的表情。
“哇……夏师兄你说话好吓人，脸黑得像教导主任一样。”
她吐了吐舌头，拍着心口向后缩了半步。
“人家就是随口一问嘛，万一这龙王其实挺老实，咱们顺道抓回去当吉祥物呢……别这么凶嘛。”
她演得天衣无缝，像极了一个被吓退的普通预科生。
可藏在口袋里的左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最后一丝幻想掐灭了。
既然没有活路，那就彻底走向终点。
等进了这扇门，她会亲手吞掉芬里厄，以全知全能的死神海拉之姿降临。
然后，把这帮高高在上的混血种，连同头顶那座伪善的城市，一起碾成地底的烂泥。
夏天收回视线，嘴角扯了扯。
有意思。
小母龙不愧是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过的影帝，到这时候还能硬生生把獠牙缩回去。
“楚师兄，别在那摆弄你那个破终端了。”
夏天抬步跨到青铜巨门正中，指了指门上的磨盘。
石盘正中凹陷，四周刻着歪歪扭扭的划痕，与其说是神圣的龙文矩阵，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学生用粉笔在墙上胡乱涂鸦的乱线。
楚子航严肃道：“门体覆盖着未知的精神交互回路，顺序一旦出错，沉降的水银地火会瞬间把这条隧道熔成琉璃。”
“哪来那么多废话。”
夏天抬手，一巴掌拍在石盘中央。
轰！
巨门猛烈震荡，沉淀了数千年的铜锈簌簌坠落。
光芒散去，一行字出现在磨盘上。
“第一题。”
“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楚子航目光凝重。
最好吃的东西？
这难道是某种涉及终极哲学隐喻的精神判定？
比如“背叛”、“同类的骨殖”，亦或是“王座的血肉”？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数百篇密教典籍。
“大包装原味薯片。”
夏天甚至没打顿。
咔哒！
沉重的绞盘发出一声哀鸣，第一道门闩硬生生向后退开！
楚子航握着电脑的手僵住了。
……大包装原味薯片？！
龙王设下的终极炼金关卡，核心密钥是膨化食品？！
夏弥站在楚子航背后，眼神死死钉在夏天的后背上，心中骇然无比。
自己亲自设下的密码。
他怎么会知道？
没等全场从荒诞中回过神，第二道光斑骤然亮起。
“第二题，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楚子航呼吸一滞。
双生子中的“权”？
耶梦加得的游戏？
是“毁灭的世界树”，还是“诸神黄昏的杀戮弈局”？
“看电视。”
夏天懒洋洋道。
轰隆！
第二道厚重的青铜横梁滑开。
楚子航看着夏天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情报收集能解释的范畴，这分明是对神明私密领域的全知洞悉。
夏师弟在进入隧道前，就已经将龙王的一举一动解构成了透明的玩偶！
【叮！检测到楚子航世界观遭到概念级降维打击，战术迪化拉满，豪气值+1008！】
光斑剧烈颤抖，最后一行字迹浮现出来。
“第三题。 最喜欢的人是谁？”
“妹妹。”
夏天轻声念出答案。
咔哒！
青铜门向两侧沉重退开，一股带着远古洪荒与腐朽泥土气息的大地狂风，呼啸着扑面砸来！
门开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迈过那道门槛。
咔哒，咔哒，咔哒。
身后死寂的隧道深处，突兀地响起一片金属拉栓声。
夏天侧过身。
在后方阴影里，密密麻麻地立起了一道道黑影。
刺鼻的炼金火药味与贪婪的粗重喘息在空气中混合发酵。
紧接着，一双双泛着狂热的黄金瞳，阴影中成片点亮。
夏天嘴角动了动。
漏网的老鼠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