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死死按着剑柄，脸庞涨成了铁青色。
“路明非先生，兰斯洛特是圣殿骑士团数百年传承的血脉。”
亚瑟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近乎屈辱的急促：“你可以废去他的言灵，甚至可以剥夺他的佩枪，秘党法庭会给他公正的审判！但直接在这里处死他，等于向整个欧洲古老骑士阶层宣战！”
“宣战？”
“听不懂你在扯什么大旗。”
路明非冷笑：“刚才他拿枪扎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坐下来聊聊什么叫公平的审判？”
“吾王……别说了。”
亚瑟还行争辩。
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兰斯洛特躺在碎石坑里，他整条右臂被硬生生扯断，那张曾经让东欧贵妇们为之痴迷的面庞，如今只剩下扭曲的血肉。
但他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灰烬般的死寂。
“兰斯洛特！”
高文低喝。
“别说了。”
兰斯洛特咳着内脏碎块，嘴角扯出一个怪笑：“别在东方人面前……像条被打断脊梁骨的野狗一样叫唤了。”
他转动眼珠，死死盯着夏天。
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回到了路明非身上。
败了。
彻头彻尾地碎成了渣子。
他引以为傲的湖上骑士高贵血脉，被这个唯唯诺诺的少年按在地上一拳拳砸成了烂番茄。
那不是战术上的失误，那是位阶与力量维度的彻底碾压。
骄傲？
神圣？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连一块垫脚的抹布都算不上。
他的传承核心早在那一记记重拳里彻底碎裂，即便今天苟延残喘活着爬回欧洲，也注定是个只能坐在轮椅上流口水的废人。
对于一个把荣誉视作生命的骑士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
“路明非……你赢了。”
兰斯洛特咬着满嘴碎牙，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音：“但你记着……这个世界上……终究没有永恒的神……怪物，全都会下地狱……”
话音未落。
兰斯洛特仅存的左手猛然暴起！
藏在战靴的一柄短刺被他拔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狠狠贯入了自己的咽喉！
噗嗤！
猩红的血箭飚射而出。
身子剧烈抽搐了两下，那只左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废墟再次安静下来。
高文闭上了眼睛，身躯微微颤抖。
亚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良久。
他弯下腰，脱下身上那件早被撕扯成布条的白色披风，盖在了兰斯洛特的脸上。
随后，他单手将尸体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扶起摇摇晃晃的高文。
临走前，亚瑟转过身，神色极度复杂地看了一眼夏天。
没有狠话，没有咆哮。
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只剩下刺入骨髓的胆寒。
亚瑟咬紧牙关，带着高文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条深邃的隧道入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
隧道拐角处。
高文打破了沉默：“王……就这么算了？回到欧洲之后，我们要不要联络元老院，动用圣殿的——”
“闭嘴。”
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脚步没有半分停滞。
“传令下去。”
亚瑟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回去之后，封存今天所有的战斗记录。以圣殿骑士团最高裁判所的名义下达铁律——百年之内，圣殿所属的任何混血种，禁止踏足这片东方土地半步。”
高文瞳孔震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垂下了脑袋。
他知道领袖在害怕什么。
那片古老的土地下，不仅埋着沉睡的龙王，还特么住着一群披着人皮的神明。
……
站台内，硝烟与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去。
高幂二人相互搀扶。
两人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满是敬畏与震撼。
“路明非……师弟。”
高幂拖着伤腿走上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执行部的军礼：“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们两个早就成柱子上的涂料了。大恩不言谢，回学院之后，随时来学生会找我，我们欠你一条命。”
万博倩也鞠了一躬：“谢谢你，路师弟。”
“哎，别别别，师兄师姐千万别折煞我。”
路明非吓了一跳，脸上那股冷酷瞬间垮掉，又变回了那个手足无措的衰仔：“都是同门师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就算没有我夏哥也肯定能把你们救出来。”
高幂苦笑了一声，心想这年头的高手怎么一个个都喜欢装孙子。
两人身上失血过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已经困了太久，早就归心似箭。
跟楚子航简单汇报了两句情报后，高幂搀扶着万博倩，一瘸一拐的离开。
至于瘫在一旁的赵孟华，高幂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陈雯雯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孟华身后，像两个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孤魂野鬼，跌跌撞撞地跟在高幂两人后面往外蹭。
自始至终，陈雯雯都没敢再抬头看路明非一眼。
有些鸿沟一旦拉开，就是两个世界。
苏怜没好气地瞪着还在思考人生的沈言：“沈大少爷，装完了没？没死就赶紧走。”
沈言没理她，只是强撑着直起腰，慢慢走到了夏天跟前。
“艾斯卡诺阁下。”
沈言弯了弯腰。
眼神敛去了所有算计与玩世不恭，只剩下沉甸甸的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沈某想求阁下一件事。”
夏天斜眼看着他：“有屁快放，本座赶时间去把地底下那条大壁虎给刨出来炖汤。”
沈言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是关于沈家重返江南祖祠……”
“行了。”
夏天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沈言后面那一长串家族辛酸史。
懒得问他到底要办什么事、需要杀哪门子的仇家。
“为了非非，你今天算是把老命都压上赌桌了。”
夏天的嘴角微微勾起：“本座护短，向来认账。此间事了，北京城的事情平了之后，再来寻我。”
沈言浑身剧烈一震。
他原本以为，要请动这位狂人，自己至少得脱掉三层皮，甚至得签下近乎卖身的奴隶契约。
可对方连条件都没听，就这么轻飘飘地许诺了？
就因为……自己拼死保住了那个少年？
“阁下大恩……”
沈言喉咙发紧，再次深深躬下身去，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沈言……铭记于心！”
“走啦走啦！搞得跟托孤一样肉麻死了！”
苏怜一把拽住沈言的后领子，把这个残废少爷往外拖：“赶紧上去找个骨科医院接骨，老娘可不想背着你的骨灰盒回南洋！”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在隧道里逐渐消散。
只剩下夏天这支核心突击队。
楚子航站在后方，思考着高幂对于尼伯龙根的情报。
夏弥蹲在地上，拨弄的碎石，心里却早已抓狂到了极点。
她偷偷瞄着夏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抱着女人的路明非，后背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一个能随手召唤陨石，一个能复活死人！
要是让这帮土匪冲进去，哥哥怕不是要被大卸八块拿去涮火锅？！
啊啊！
到底怎么办啊！
路明非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把许芊芊放了下来，让她靠在避风的石壁旁。
他抓了抓乱发，走到夏天面前。
“那个……夏哥。”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屠龙的事儿……我可能……去不了了。”
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芊芊刚活过来，身子虚得跟张纸似的，精神也吓懵了……我得先送她上去。
还有陈雯雯和赵孟华那两个倒霉蛋，路都走不利索。
也顺便带一带吧，万一路上再碰见什么猎人，我这趟就白下来了。”
路明非越说越没底气，脑袋垂得快要埋进胸口。
他知道自己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夏哥带他来北京，是为了打通关底大BOSS的，可他倒好，打完小怪就想开溜回新手村，简直丢尽了卡塞尔S级的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夏哥狠狠踹一脚屁股的准备。
然而。
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天收起狂霸拽酷的嘴脸，像是个看着自家傻儿子终于考了六十分的佛系老父亲。
“行了，耷拉着个脑袋给谁看呢。”
“多大点屁事。”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本座本来也没指望你这只菜鸡能去掀龙王的天灵盖。”
夏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轻轻在路明非胸口捶了一拳：“打碎了铁罐头的骨头，还顺手捞了个大美妞，这波买卖你可赚大了。”
他双手插回风衣口袋，转过身，背对着路明非迈步朝隧道的更深处走去。
“滚蛋吧。”
“你的成长，本王看在眼里。”
夏天顿了顿：
“为父……甚是欣慰。”
路明非感动的抹了一把眼睛。
“夏哥！亲哥！赴汤蹈火啊！”
【叮！】
【检测到路明非内心产生极致的情感共鸣与依赖，豪气值+999！】
楚子航路过路明非身边时，认真地拍了拍他肩膀“干得不错，路师弟。守护，本就是狮心会的最高信条。夏师弟的战略布局深不可测，地面上的撤离节点，就交给你了。”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楚师兄，我真就是去送个人而已。”
楚子航没有再多言，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夏天的步伐。
夏弥嘴上嘟囔着“夏师兄等等我”，迈着小碎步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生怕被这帮煞星甩下。
康斯坦丁咬着空竹签，绘梨衣拉着他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踩着枕木，像是在逛午夜的游乐园。
一行人的背影逐渐隐没在黑暗的下行轨道中。
路明非站在空旷的废墟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抱膝的女孩。
“喂，许芊芊。”
路明非蹲下身子，背对着她，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吧，大演员。哥带你回地面……吃卤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