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门震怒
消息传到旧金山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洪总堂主的私人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来，他听完第一句话就坐直了身子，听完第二句话把床头灯拧亮了，听完第三句话之后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说了一句：
“知道了。通知议事厅，一个小时后开会。”
一个小时后，十三把椅子坐了十把。
陈家家主陈绍安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
胡老坐在右边末席，闭着眼，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看不出什么表情。
通讯香主把海珠传来的消息念了一遍。
八堂巡山使，八个打一个，一分钟倒了六个。
剩下两个跟着陈素问狼狈撤退，有两个重伤的送进了医院，其中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鼻梁粉碎性骨折。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陈绍安拍了桌子。
“总堂主！八个打一个，被人一分钟放倒六个！这事传出去洪门还怎么在海外混？”他站起来，手指戳着桌面，“司徒乱死在船厂，顾惊尘跪了桂花树，现在八个巡山使又被人打成这样——总堂主，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洪总堂主坐在上首，手里转着核桃，没说话。他看了胡老一眼。
胡老睁开眼，把核桃放在桌上。“陈老弟，你先坐下。”
“胡老！八个巡山使里有三个是你们胡家派出去的——你就不着急？”
“着急。”胡老的声音不急不慢，“着急有用的话，我现在就买机票去海珠骂街。有用吗？”
陈绍安被噎了一下，站在那里喘了两口粗气，又坐了回去。
洪总堂主这才开口，声音不大：“陈素问刚才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靳川让她带话——‘海珠的事，总堂主要谈，让他自己来。派人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八个我打八个。’”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看桌面。
陈绍安冷笑：“他让总堂主亲自去海珠？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保安，杀了红棍王，打了巡山使，还要总堂主纡尊降贵去见他？”
“我去。”洪总堂主说。
陈绍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总堂主——”
“我说我去。”洪总堂主把核桃放下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八个巡山使打不过一个，这说明什么？说明靳川这个人不能光靠拳头对付。司徒乱用拳头，死了。巡山使用拳头，趴了。现在还靠拳头，那就不是靳川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这个总堂主没脑子。”
陈绍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胡老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洪总堂主站起来：“准备飞机。我去香港。让顾惊尘安排见面。”
陈绍安也站起来：“总堂主！您亲自去海珠，万一出事——”
“出事？”洪总堂主看着他，“陈老弟，你觉得我坐在旧金山，靳川就杀不过来？他连八堂巡山使都打了，多打一个总堂主有什么稀奇？”
陈绍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胡老这时候开口了：“总堂主去海珠，我不拦。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景昇还在海珠。他是国安局的人，靳川在花子街动手打人，八个境外武装人员在海珠斗殴，这事国安局不可能坐视不理。总堂主到了海珠之后，最好先跟景昇通个气，免得两边撞上。”
洪总堂主点了点头：“你给景昇打电话。告诉他，我去海珠是谈事的，不是去添乱的。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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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景昇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陈素问的入境记录。
“景昇。总堂主要来香港。你那边配合一下，别让八堂的人再乱动了。”
胡景昇把笔放下。
“父亲，八堂巡山使在海珠动手的事，国安局这边已经备案了。八个境外武装人员，未经报备在我辖区内斗殴，伤了六个，这事的报告我已经压了两天了。总堂主来谈可以，但靳川那边也得给我一个说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胡老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什么说法？”
“陈素问在海珠期间的所有行动记录——她见了谁、送了多少黑钱、谁帮她安排的人手。这些东西交到国安局备案，我可以把这件事定性为‘境外社团内部纠纷，未造成平民伤亡’，压下去。不然的话，报告往上一交，洪门在内地的所有活动都会被盯上。总堂主来谈什么？谈个屁。”
胡老沉默了一会儿：“你跟靳川谈。他愿意给，你就帮总堂主把路铺平。他不愿意给——你看着办。”
第二天上午，胡景昇的车停在花子街巷口。
他一个人下车，走进巷子。
桂花树下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四个杯子，靳川坐在竹椅上，对面坐着顾惊尘，旁边坐着张玄一。
胡景昇在第四个位置上坐下。
“胡主任。”靳川给他倒茶，“来收烂摊子的？”
胡景昇端起茶杯：“八个境外武装人员在海珠斗殴，伤了六个，这事国安局不可能不备案。报告我压了两天，但压不了太久。你把陈素问的行动记录给我——她见了谁、送了多少钱、谁帮她安排的人手——我把这件事定性为境外社团内部纠纷，不往上交。另外，总堂主下周到香港，这之前你别动剩下那三个巡山使。给总堂主留个台阶，后面怎么谈，我帮你牵线。”
靳川喝了口茶：“陈素问的记录可以给你。但胡主任，我有个条件。”
“说。”
“总堂主来海珠谈事，陈绍安那边肯定不会消停。他要是带人来海珠搞事——你国安局管不管？”
胡景昇沉默了一下：“他要是带人来海珠动手，我管。但管的方式有限——国安局不能随便抓人，得有证据。他要是规规矩矩来，我管不了。他要是动手，你通知我，我来处理。”
靳川放下茶杯：“成交。明天之前，陈素问的记录送到你办公室。”
胡景昇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转身走出巷子。
顾惊尘等胡景昇走远了，才开口：“你真打算把陈素问的记录给他？”
“给。”靳川把茶杯放下，“那些东西留在我手里没用，给国安局备案，陈素问以后进内地就难了。洪门总堂那边少一个搅事的，咱们多一个说话算话的——胡景昇拿了我的东西，总堂主来谈的时候他得站在中间说话，不能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