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问没等周炳坤反水的事消化完，第二天中午就掀了桌子。
花子街巷口停了三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同时打开，八个人走下来，在巷口一字排开。
路过的街坊吓得往两边躲，吴叔正在切牛杂，刀停在半空，刘婶的蒸笼盖子掉在地上，连巷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一片。
陈素问站在最前面，四十出头，短发素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把没出鞘的短刀，刀鞘上刻着洪门陈家的堂号。
她身后七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站姿一模一样——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压在前脚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
八个人站在巷口，像八把还没出鞘的刀。
“靳川！”陈素问喊了一嗓子，“出来说话！”
花子街里家家户户的门板后面探出脑袋。
瑶瑶趴在自家二楼窗户上往下看，被黄诗扶一把拽了回去。
靳川从桂花树下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巷口。
他身后跟着独臂刀王、铁腿、听涛、地藏，阿郎和骆天虹从两边巷子里绕出来，樊大成从炒粉摊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两拨人在巷口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十步。
陈素问把短刀往地上一插：“八堂巡山使，今天来讨个说法。司徒乱死在船厂，顾惊尘跪在桂花树下。洪门的面子，今天你得给个交代。”
靳川喝了口茶：“你要什么交代？”
“两条路。”陈素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自裁，留全尸，花子街我们不动。第二，我们八个动手，花子街今天别想有好房子。”
靳川放下茶杯，笑了。
“那我也给你两条路。”他指了指巷口的地面，“第一条，你们八个现在转身走，我当今天没发生过。第二条——”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平平淡淡，“你们八个一起上，能让我退一步，算我输。”
陈素问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身后七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整齐得像排练过。
靳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除了樊大成和独臂刀王留下，其他人都退到巷子里去。”
铁腿愣了一下：“川哥——”
“退。”
几个人退进了巷子深处。
巷口只剩靳川、樊大成、独臂刀王三个人，面对八个巡山使。
街坊们从门缝后面看着，吴叔攥着切牛杂的刀，刘婶抱着蒸笼盖子，陈叔站在糕点铺门口，手里的面粉筛子忘了放下来。
陈素问冷笑：“三个人打八个？你太狂了。”
靳川从腰后拔出短刀。刀鞘上的雷火纹在日光下亮了一下，刀身出鞘的声音清越如龙吟。
“不是三个人打八个。”他把刀鞘扔给身后的樊大成，“是我一个人打八个。他们两个负责——不让你的人跑。”
陈素问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练了三十年刀，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起上！”她短刀出鞘，第一个冲上来。
她的刀法确实不差，陈家的快刀在洪门内八堂里排得上号，刀尖走的是直线，又快又狠，直奔靳川的咽喉。
但靳川没躲——短刀往上一架，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陈素问的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
她脸色变了，退了半步——她刚才那一刀用了八成力，对方单手接住，连晃都没晃一下。
“别一个一个上。”靳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起来。”
剩下七个人同时动了。
使双拐的光头从左边包抄，拐杖横扫靳川膝盖。
拿铁链的胖子从右边甩链子，铁链带着风声缠向靳川的脖子。
瘦高个正面冲过来抡拳，拳风呼啸。
剩下四个从不同角度切入，刀、棍、拳、腿，八种兵器同时招呼。
靳川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躲，直接往正面那个瘦高个怀里撞。
瘦高个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靳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短刀往上一撩，刀背拍在瘦高个太阳穴上。
瘦高个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双拐光头的拐杖扫到靳川膝盖前，靳川抬腿踩住拐杖，借力腾空，一脚踹在光头胸口。
光头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巷口的墙上，墙皮掉了一片，人顺着墙滑下来，捂着胸口直抽气。
第三个。铁链缠住了靳川的左臂，胖子使劲往后拽。
靳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冲了一步，短刀贴着铁链滑过去，刀尖点在胖子手腕上。
胖子手一松，铁链脱手，靳川反手一肘砸在他面门上。鼻血飙出来，胖子捂着脸蹲了下去。
第四个、第五个同时冲上来。
靳川侧身避开一把砍刀，短刀捅进另一个人的大腿，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那人抱着腿倒在地上嚎。
第六个是个女的，拳脚很快，一上来就是连环踢，角度刁钻。
靳川用短刀格了两下，第三脚踢过来的时候他没挡——硬挨了一脚，肋骨上多了一个鞋印。
然后他的刀背砸在女人膝盖外侧，那女人腿一软，跪倒在地，靳川补了一脚踹在她肩膀上，整个人滚出去两米远。
不到一分钟，八个人倒了六个。
陈素问站在原地，手在抖。
她看着靳川从倒下的六个人中间走过来，短刀上的血滴在地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剩下两个没倒的巡山使也退了，三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
靳川停下来，看着陈素问：“我刚才说的两条路，现在只剩一条了。”
他拿刀尖指了指巷口外面，“带着你的人，滚。回旧金山告诉洪总堂主——海珠的事，他要谈，让他自己来。派人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八个我打八个。”
陈素问的嘴唇在哆嗦。她想说什么硬气话，但看到靳川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里面没有怒气，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漠然。
像一个人踩死几只蚂蚁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鞋底。
她蹲下去扶起一个还能动的同伴。
剩下两个没倒的巡山使也架起地上的人，八个人狼狈地往商务车方向撤。
一个使双拐的光头被架着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靳川，那眼神里全是惊恐。
巷口的街坊们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吴叔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打得好！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刘婶从蒸笼里抓了一把包子追出来：“小川！吃包子！热乎的！”
陈叔站在糕点铺门口，手里的面粉筛子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靳川把短刀插回腰间，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回头朝巷子里喊了一声：“铁腿！出来扫地！地上都是血，别吓着孩子！”
铁腿拎着扫帚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边扫一边嘟囔：“下回能不能让他们换个地方倒？这血渗进地砖缝里不好洗。”
独臂刀王靠在巷口墙上，从头到尾没动手，这时候才开口说了一句：“八个，你一个人全包了。下回给我留两个。”
靳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行。下回你打五个，我打三个。”
巷子深处传来瑶瑶的声音：“爸爸！左护法跑出来了！”
靳川转身往院子里走，左护法正扑腾着翅膀在桂花树下追一只蝴蝶，右护法跟在后面嘎嘎叫。
黄诗扶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围巾，瞪了他一眼：“地上都是血，你让孩子看见怎么办。”
靳川弯腰把左护法抱起来，塞进鹅圈里，拍了拍手：“下次让他们去巷子外面打。”
黄诗扶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一套，转身回了堂屋。
靳川站在院子里，围巾歪歪扭扭地搭在肩膀上，左护法在鹅圈里不满地嘎嘎叫，桂花花瓣落了他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