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面像被谁按住了喉咙。
一众妖物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道灰袍身影。
“一拳。就一拳。”
一头老獾妖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跟旁边嘀咕。
旁边那头瘦黄鼠狼缩在摊子后头，帘子只掀了一条缝。
“化形境啊。
搁在沉渊虽说不是什么稀罕货色。
可也不是什么任谁都能拿捏的小角色。
搁在边荒地界那都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存在。
竟然被那家伙一拳就被打死了？”
“修到化形境少说也得两三百年。”
老獾妖拿爪子刨了刨地。
“刚刚那一拳下去，两三百年全白修了。”
瘦黄鼠狼把帘子又掀大了些。
“你瞧它方那一拳，轻描淡写的看着根本没用力。
而他能将化形境的妖物一拳打死。
这家伙至少得是通幽境往上吧。”
“通幽境。”
老獾妖抽了口凉气。
这座沉渊地界里头化形境的妖物占八成，而通幽境的则占其余两成。
所以，一个通幽境的大妖很少有人敢惹。
“你说它觉醒的是什么神通？”
这话一出，周围几头竖着耳朵偷听的齐齐缩了缩脖子。
天赋神通。
这是通幽境往上每头妖族都能觉醒的本命神通。
每个种族所能觉醒的天赋神通也都不一样。
老獾妖把声音压得更低。
“它要是使了神通，好歹能瞧出个路数来。
而且，这家伙看着实在面生，根本瞧不出是哪个种族的。”
所以，面对一个拥有未知天赋的通幽境大妖，一时间，它们无人再敢上前，去打扰那道灰袍身影。
整条街面静得能都听见酒液在壶里晃荡的声响。
此时，一旁的陈最又灌了一口酒。
他瞥了眼街面上那些对他警惕万分的妖物，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头被他拿来杀鸡儆猴的狼妖身上。
方才那一拳打得轻描淡写，可他自己心里有数。
无极境的气力虽大，一拳下去能把人轰飞。
可这些妖族生机强盛，化形境的妖物更是皮糙肉厚，光靠拳劲震死没那么容易。
而他之所以，能够一将那头妖物打死，是因为刚才他在拳风里夹了一片，拇指盖大小赤髓碎片。
那碎片顺着拳劲打进狼妖皮肉里，破开一个米粒大的口子。
赤髓之力顺着血渗进去，那狼妖才倒得这么快。
这会儿从外头看，狼妖身上就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可这些妖物谁也没往赤髓上头想。
沉渊这地界赤髓遍地都是，路边石缝里随手抠一块就能用。
往后动手，自己也不用非得用自己这杆枪了。
只要不碰上什么妖王级别的老怪物，自己根本用不着以枪法对敌了。
陈最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此时，那些偷瞄的眼神又变了味。
酒气散开，那股子辛辣里透着回甘的味儿飘出去，街角几头妖物的鼻子抽得更勤了。
弱肉强食的道理这些妖族打小就懂，打不过的不敢惹。
可解决口腹之欲也是它们这些妖族生存的本能。
此时，几头胆大的从角落里慢慢探出身子，拿鼻子冲着石棚方向一下一下地拱。
僵了片刻，街尾一头灰扑扑的獐子模样的妖物从石壁根儿底下挪了出来。
它个头不大，通身灰褐短毛，耳朵细长，走两步停一停，拿眼珠子瞄陈最的脸色。
走到石棚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暗红矿石，搁在石桌上，声音又轻又细。
“我想跟你换一口....这个叫‘酒’的东西。”
陈最瞥了它一眼，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搁。
“可以。”
闻言，那獐妖喜上眉梢，急忙用双手捧起酒壶，小心翼翼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
它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眼睛猛地睁大，灰褐色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水光。
它把酒壶放下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此时。
一众妖物都在等着它喝完之后的反馈如何。
“这东西……喝下去跟吞了团火似的，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肚子里。
不过，烧完了反倒浑身松快。”
它把酒壶轻轻搁回石桌上，两只手还舍不得撒开，指头在壶沿儿上蹭了两下。
“我在活了快两百年，方才那一口下去，心里头那些堵了几十年的破事，好像一下子都轻了半截。
痛快！
舒坦！
这‘酒’的确是个好东西！”
听到它这些话，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摊子后头、石洞门口、石壁根儿底下，十几头妖物同时动了起来。
有揣着矿石的，有抱着兽皮的，有拎着干苔藓捆的。
有攥着一把不知什么妖物牙齿的，呼啦一下围上来，在石桌前头挤成一堆。
“我这块矿石成色好，换两口！”
“兽皮！硝过的，垫着睡不潮！”
“牙！通幽境妖物掉下来的牙，磨刀使正好！”
“……”
陈最看它们如此哄抢，厉声道。
“排队，一个一个来！”
话音落下，挤成一团的妖物居然真就散开了。
乱哄哄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列。
打头的是卖干苔藓的老獾妖。
它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灰白色骨匣，往石桌上一搁，掀开盖子，里头衬着干苔藓，苔藓上卧着两枚通体幽蓝的细鳞片。
“沉渊底下暗河里捞的，是幽鳞鱼妖的护心鳞，泡水喝能解瘴气，淬火里打进去兵器能带水寒。”
陈最拿枪尖挑了一片起来看了看，鳞面泛着幽蓝的冷光，对着光照了照，里头隐隐有纹路流转，确实是好东西。
陈最轻轻点了下头。
老獾妖见状，赶紧捧起酒壶抿了一口，抿完砸了砸嘴，把骨匣往前推了推，退到一边去了。
后面一头浑身灰扑扑的穿山甲妖挤上来。
从甲壳缝里抠出一块拳头大的暗灰色矿石。
矿石表面坑坑洼洼，敲开一个角，里头是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像是蛛网嵌在石头里。
“沉渊北坡底下挖的，叫地肺石髓。
磨成粉掺进铁水里，打出来的兵器刃口能快三分。
砍骨头不卷刃。”
陈最接过来掂了掂，把酒壶往前一推。
穿山甲妖灌了一口，喝完打了个响鼻，浑身甲壳哗啦抖了一下，咧着嘴走了。
陈最接过来掂了掂，把酒壶往前一推。
穿山甲妖灌了一口，喝完打了个响鼻，浑身甲壳哗啦抖了一下，咧着嘴走了。
再往下是一头小个子的貘妖。
它从腰里解下个葫芦，葫芦是拿不知什么妖物的卵壳磨的，通体莹白，揭开塞子一股清甜气飘出来。
“沉渊地缝里渗出来的灵蜜，喝了提神醒脑。”
陈最闻了闻，蜜香清冽，也算不错，便收了葫芦，让它喝了一口。
貘妖抱着酒壶抿了半天舍不得撒嘴，后头排队的等急了拿尾巴戳它，它才把壶放下，抱着空葫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排在后头的还有拿兽皮的。
那皮子是通幽境青鬃兽身上剥的，硝得又软又韧，垫着睡冬暖夏凉；
有拿骨管的，骨管是化形境蛇妖蜕下来的毒牙掏空了做的，装酒装药都严实。
有拿一捧螺壳的，那螺壳是沉渊深处回音螺的壳。
贴耳朵上能听见几十里外的动静，拿来做探路传讯的物件正好。
陈最一样样收下来。
有用的上的便给它们多换一口，用不上的便摆摆手让它们回去。
而那些被他摆手拒了的也不敢生怒。
只好捧着东西退到一边，眼巴巴的瞅着别人在那换换酒喝。
如此。
酒壶又转了几手，壶底渐渐见了空。
陈最拿枪杆敲了敲石桌边沿。
朝街面上还排着的几头妖物晃了晃空壶。
“没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