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林羽刚起床,便接到了胡为打过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通键。
胡为又急又哑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林神医,您让我查的东西,全部都查到了!”
林羽神色未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当年流出黑市的根本不是成药,是极难保存的天心腐骨草!”
胡为呼吸急促,语速加快。
“这草药性霸道,出土三天内必须完成高压萃取跟低温冷凝,慢一步就废了。”
“老夫翻遍省城各家药房的旧台账,周家当年在省城根本没有开炉冷凝的底子。”
“那批毒草,是在三年前那场暴雪前半个月,分批暗中运进了江城!”
林羽眉心微动:“运进江城?”
“是!”胡为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三年前江城只有一家厂子能吃下这种冷凝工序,就是苏家投重金建的晴风萃取厂。他们当年刚配了整套低温真空萃取机组!”
林羽握着手机,眼神阴沉。
没想到,毒害自己的九幽寒煞,竟然是从苏家萃取工厂提炼出来的。
“林神医,当年苏家谁批的单子,经办人是谁,我就查不出来了。我唯一的线索就是晴风萃取工厂了。”
“我亲自去查。”
林羽挂断电话,收了手机,转身出门,直奔晴风大厦。
……
晴风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苏晴坐在红木大板台后,眼眶泛红,一脸倦容。
林羽注资的一个亿救急,条件却苛刻得很。
晴风集团必须剥离全部关于萃取工厂的股份,继而来抵充债务。
也就是意味着,从林羽注资生效的那一天起,晴风萃取工厂,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已经不属于晴风集团,不属于苏家的产业了。
而且工厂一切割出去,同时被连带影响的,还有下游的七个药剂项目,也全部被腰斩。
公司账面是保住了,核心业务直接砍掉三成还多。
办公室的门没敲,就被人一把推开。
苏晴正心烦意乱,抬头刚想呵斥,嘴边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林羽坐进来,随手带上门。
苏晴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
自打拍卖会过后,苏家在江城沦为笑柄,她也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见到林羽了。
看到来人,她心口没来由一阵乱跳。
晴风快死的时候,他凭什么无缘无故注资一个亿?他作为前夫,凭什么管苏家的烂摊子?
除了他心里还有苏家,还有她苏晴,根本没有别的解释了。
三年夫妻,他嘴上再冷,行动再形同陌路,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今天大清早主动找上门,分明是找台阶低头来了。
苏晴把桌上的协议随手往旁边一推,坐直身子理了理衣领。
原本憔悴的脸上,重新挂上惯有的冷淡与高傲。
“既然你主动找来了,看在晴风渡过难关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
她打量着林羽那张熟悉的脸庞,语气缓了些,下巴微扬。
“在外面折腾够了,就搬回苏家住。往后收收性子,别再去跟顾倾城那些女人纠缠不清,我们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
林羽停在桌前三步远,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我不是来跟你谈私事的。”
他看着苏晴的眼睛。
“你不是谈私事,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苏晴一脸纳闷。
她发觉越来越搞不懂林羽这个人的思想了。
林羽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道:“三年前晴风的萃取厂,有没有接单提炼过‘天心腐骨草’?”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苏晴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林羽既不解释也不搭茬,只有一句硬邦邦的质问,噎的她心口发闷。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身。
“你一大早跑进我的办公室,连句客套都没有,就是为了来问一株草药?”
“你只需要回答我就行了。”林羽声音清冷。
苏晴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慌,硬撑着咬牙道:
“三年前萃取厂接的都是顾氏跟几家老药企的常规单子,提的都是常规中药提取物。什么天心腐骨草,我根本没听过!”
“你没听过,不代表厂子没接过。”
林羽一眼看穿她没说谎,语气不容置疑:“带我去当年的生产档案室。”
苏晴心口发闷,可见林羽脸色阴沉,也不再多废话。
抓起抽屉里的门禁卡,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在前头带路。
……
电梯直下地下二层。
底层仓库常年不见天日,通道里泛着一股受潮发霉的陈纸味,阴冷潮湿。
苏晴刷开防潮铁门,“啪”的一声按开开关。
几根老旧的日光灯管嗡嗡闪了几下,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排发锈的铁架子。
“当年工厂改制,旧台账全堆这儿了。”
苏晴抱着手臂缩了缩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几万份单据,好多字迹早散了,上哪查去。”
林羽没接话,顺着铁架标牌一路走过去。
在“三年前·特种提纯”那一格前停住脚步,抽出一厚叠发黄的牛皮纸档案。
他指腹捻开纸页,目光迅速掠过上头的投料配比与温控参数。
苏晴在旁边看着,心里愈发泛凉。
林羽从进门到现在,真的一眼都没看她,全神贯注全在这堆旧纸上。
翻页声猛地停住。
林羽手指压在一张泛黑发脆的窄条底单上。
那是一张特种防油纸印刷的内部加急单,右上角盖着深红的保密戳记。
项目代码写着“极阴寒萃”,生产工艺一栏清清楚楚标着八个字。
低温减压,三次醇沉。
成品规格,三千毫升浓缩毒脂。
落款日期,就在三年前九龙医馆大火的前十天。
林羽盯着那行工艺参数,眼神冷得像冰。
低温减压、三次醇沉。正是提纯天心腐骨草浓缩原液的独门法子。
当年毁他武功、烧尽医馆的剧毒,真是从苏家的车间里流出去的。
林羽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苏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只觉得站在面前的林羽,陌生得可怕。
林羽目光继续往下扫,视线突然凝住。
底单下方的经手人与委托单位一栏,原本该盖公章的地方,被人用极厚的黑油墨死死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