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吐纳过后,散乱的气劲重新收归丹田。
林羽伸出食指,在未干的血渍边缘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在指尖搓开。
气味发苦,触感黏腻发滑。
“天心腐骨草,九幽寒煞。”
这是省城黑市上早就禁绝的恶毒秘药,蚀骨透脉引。
三年前那个暴雪夜,九龙医馆火光冲天。
父亲拼死把半部泛黄残破的古药典塞进他怀里,掩护他从后门逃出。
而最后交手时,那名黑衣高手在他大椎穴上的一记毒掌,不仅震断经脉、毁了丹田,还悄无声息地把这道药引,种进了经络最深处。
这三年入赘苏家,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冲着林家的家业和古药方杀人夺宝。
直到今夜借着冰魄草的寒性冲关,把这口暗毒逼出经脉,当年的算计才彻底浮出水面。
这道药引平时藏在督脉深处,不伤性命,也不影响低阶真气运转。
可一旦想要重开大穴、恢复至六成实力,药引就会在大椎穴彻底爆发,引动气血逆流爆体。
当年那伙人抢走半部古药典还不够,分明是要彻底绝了林家的活路。
若不是他自幼修炼纯阳真气,胸口又有母亲留下的温阳暖玉护着心脉,当初他多半是凶多吉少。
林羽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心绪反而彻底沉静下来。
当年动手的人,心思比他预想的还要阴毒。
不过,毒血既然被逼出了大半,药理也摸清楚了。
只要再找齐三味至阳的化煞药材,配合九龙金针渡穴,彻底拔除这道暗疾,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至阳药材,先前他已经吩咐过龙四海,要想让他治病,必须准备双份的药材。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药材,来彻底拔除体内的这道暗疾。
这对林羽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但是这个欠了三年的血债,也该顺藤摸瓜,找到正主了。
毕竟他极力主张在旧址重建九龙医馆,为了就是当年的一个真相!
想到这里,林羽拿出手机,拨打了之前胡为留的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听筒那边传来胡为小心翼翼的声音。
“林神医?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胡为。”林羽语气很平。
“我在!”
“动用你在省城的所有眼线,帮我查两桩旧事。”
林羽拿着电话,目光落在地上的血渍上。
“第一,三年前冬天,省城黑市里,有谁出大价钱买过天心腐骨草和九幽寒煞。”
“第二,当年流进省城黑市的一批古籍里,有没有半部残破发黄的古药典。经手人是谁,最后落进了谁手里,底子全给我翻出来。”
听筒那头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
“天心腐骨草,九幽寒煞?神医,这两味阴药掺在一块,可是早就被查禁的蚀骨透脉引啊!”
“你认得这药?”
“认得!这药狠绝阴损,整个省城养得起、懂这套手段的高手,做事又习惯斩草除根的,就只有周家养的那批黑煞卫!”
“知道了,你把重点放在三年前都药源和古药典上,三天之内,把查到的消息报给我。”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林羽将紫檀木盒里的冰魄草重新封好,收了起来。
今夜虽然没能恢复至第六成,但这口积压了整整三年的死血吐了出来,堵在督脉处的滞涩感彻底散去。
五成巅峰的真气在体内运转自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扎实圆润。
林羽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转身朝屋内走去。
……
周家庄园水榭中,气氛沉闷。
王泽凯跪在地上,浑身泥水混着发黑的血污,前门牙缺了两颗,嘴唇肿得老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周少,周少救我啊!”
王泽凯趴在地上拼命磕头,说话漏着风,满嘴血水往外喷。
“周特使已经被抓走了!”
“万象在江城的根基,那一百家药房,也全部被姓林的王八蛋抢走了,连夜改成了百草堂的牌子!”
“还有,那株顶级至宝两百年的冰魄草,也落在那小子手里了!”
“顾倾城更是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把您这位周家大少放在眼里啊!”
王泽凯一把鼻涕一把泪,似有诸多苦闷说不出口。
水榭正中的紫檀椅上。
坐着个穿深色暗纹唐装的年轻男人。
面容冷峻,眼角微微挑起,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正是省城周家大少爷,周季白。
从王泽凯进门到现在。
周季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水榭两侧垂手站着的随从和黑衣护卫,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这位周家大少越是不作声,杀意就越重。
王泽凯战战兢兢抬起头,咬牙又补了一句。
“周少,那姓林的还放话,说周家算个屁,只要敢进江城,就让您有来无回!”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
周季白手掌猛地一收,掌心暗劲骤发。
那只上好的紫砂茶盏瞬间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碎陶渣和成一滩烂泥,顺着他指缝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王泽凯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紧紧贴在地砖上,再也不敢说话了。
旁边一名随从连忙递上热毛巾。
周季白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茶渍擦干净,随手把毛巾甩在王泽凯脸上。
他站起身,目光冷冷落在这个丧家之犬身上。
“一百家药房,是周家扎进江城医药口的钉子。”
“两百年冰魄草,是我留着温养底蕴的底牌。”
“至于顾倾城,更是我早就看中的女人。”
周季白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冰冷。
“江城一个小地方的泥腿子,夺我的药房,截我的药草,还敢碰我的女人?”
“他真以为,我周季白的名字,在这省城是叫着玩的?”
王泽凯扯下脸上的热毛巾,连滚带爬往前挪了两步,急忙开口。
“周少!那姓林的虽然狂妄,但他身上有个要命的死穴!”
王泽凯满嘴漏风,眼神里透着掩不住的怨毒。
“那小子以前是个吃软饭的破烂货,在江城苏家当了整整三年上门女婿!”
“他那个前妻叫苏晴,一家子老小全在江城!”
“姓林的就算傍上了顾倾城,入赘三年的底子也在那摆着!只要顺手把苏晴绑起来,林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老老实实跪在周少面前,把冰魄草和药房双手奉还!”
周季白停住脚步,垂眼看了看地上的王泽凯。
对他周季白而言,踩死江城一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用什么手段都不算下作。
“上门女婿的前妻?”周季白嗤笑了一声,“一条泥坑里的杂鱼,倒也用不着跟他讲什么规矩。”
水榭阴影里,三名背负黑刃、胸前绣着暗红色鬼爪的黑衣人无声上前,单膝跪地。
这是周家圈养多年、专门负责扫清障碍的黑煞卫头领。
周季白头也不回,冷声下令。
“先去把那个姓苏的女人从江城给我绑回省城。我要杀人诛心!”
三名头领低头领命,嗓音沙哑:“是,少爷!”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迅速退入夜色,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