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强的推背感袭来。
少女头也霍地撞上前座车背,疼得脑袋一紧,她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是司机探窗骂骂咧咧的声音,“叼你个扑街啊,盲人还开什么车。”
话落,只见对方车子拉开门,竟下来几个拎着钢棍的黄毛混混,气势汹汹。
“我丢。”司机脱口而出,连忙关上窗。
而陈斯嘉视线渐清晰,看清外面场景。
女孩心下一跳,直觉那些人是冲她来的,而且并不是周景明派来的人。
司机火急火燎地发动车,结果迟迟点不起火,还不忘问。
“妹妹仔,你到底是惹了什么人啊,全都要你命。”
全都要她命。陈斯嘉反复咀嚼这句话,不过十七岁的女孩,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谋杀,整副身子发凉还抖。
也是为了遗产吗?
等女孩再惊慌抬眼,窗外已站定两道身影,高扬钢棍,直挺挺砸下。
车窗瞬间裂出蜘蛛网痕,再砸第二下,玻璃尽数碎裂溅得四处是。
即便陈斯嘉躲得及时,双腿还是遭殃,碎块划过她腿,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女孩绝望地想着。
正是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警车鸣笛声。
-
警察局。
“阿sir,他们真是玩命来的,欺负这么小个姑娘。一定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笔录室传来司机打抱不平的声音。
一墙之隔。
女警安抚着瑟瑟发抖、遍体鳞伤的女孩,“你的家人呢?我们需要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
“我……”陈斯嘉话语哽在喉间,竟然不知该说出谁。
仅仅半个月,她的生活天翻地覆,没有家人会来接她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伤心垂头,盯着刚包扎好的伤口,落个不停的泪水在白纱布上晕染开来。
她听着来往许多人的脚步,嘈杂喧闹,直至身前站定一双黑皮鞋。
“斯嘉小姐。”熟悉的声音落下。
陈斯嘉蓦然抬头,有男警领着李僖站在她面前,她不敢相信地出声:“李僖哥哥?”
在女孩眼里凭空出现的李僖:“斯嘉小姐,我已经办好手续,我们走吧。”
陈斯嘉忙不迭起身,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
“李僖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李僖目视前方,“是老板让我来的。”
“小舅舅?”陈斯嘉惊诧出声,还想问点什么。
李僖察觉她意图,“老板就在外面,你可以见到了问问他。”
陈斯嘉又将所有话悉数咽下,小舅舅竟然会来警局接她。
周仰钦那辆打眼的古斯特就停在警局大门。
后排车窗半降,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颜,眉眼透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劲儿,瞧不出心情。
陈斯嘉捉摸不透他此行目的,会不会也是像其他人那样,为了遗产?
女孩一时犹疑不定,脚怯怯地不敢走太近。
她小心喊:“小舅舅。”
听见动静,周仰钦慢悠悠偏过头,映入眼帘是那张写满情绪的小脸,哦,还挂相了,纠结又害怕。
本来周仰钦还是挺好奇,这么个胆子的陈斯嘉,是怎么敢瞒着周景明,干出了那些事的?
但眼下见着,又觉得不奇怪,女孩的这副样子太容易欺骗人了,她乖巧温顺,胆子小,没人会对她有警惕心。
实则是只被逼急了就会跳墙的兔子。
如今女孩看着像是刚哭过一场,眼尾洇着红,翘挺鼻尖也红红的,哪哪都跟兔子像极了。
只是仍不识好歹了点。
周仰钦扫她一眼,“要我下去请你?”
若是之前,陈斯嘉还真会听话上车,可现在她吃过太多教训了。
女孩抿唇:“小舅舅,你怎么知道我在警局?”
看她防贼似的,周仰钦冷嘁,“要不是警局一直给我打电话,谁搭理你。”
“可是…”
周仰钦没什么好脾气,“你哪那么多话?不上就滚。”
还是那么的讨厌,脾气差极了,陈斯嘉被呛住,住嘴了。
她攥住衣角。
如果不上车,也许她刚走远,就会不知从哪又冒出对她下手的坏人。
“李僖,滚上来开车。”周仰钦收回视线。
李僖深深看了陈斯嘉一眼,他也救不了了,只好抬脚上车。
眼见车子发动,陈斯嘉心一横,生怕被丢下,立马拉门上车。
车厢内气氛冷然,无人说话。
陈斯嘉悄悄偷看身旁男人,不知几时合上了眼,似乎没有继续跟她计较的心思。
她转而看窗外车景掠过,不是回周家的路。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泊湾一号,是泊城地标豪宅建筑之一,寸土寸金。
是周仰钦自己的住处。
宅子里有个保姆装扮的中年妇女,长得和气,看见人回来,笑得开心。
李僖率先说:“梁婶,这是老板的外甥女,在这暂住两天。”
“斯嘉小姐,这位是梁婶,有什么需要你跟她说。”
陈斯嘉懵懂点头,礼貌地打招呼:“梁婶好。”
听了介绍,梁婶打量着她,脸上笑意淡了些,微颔首,显得疏离多了。
心思细腻的女孩很快察觉,梁婶并不待见她。
见状,李僖出声:“斯嘉小姐,我带你去你住的房间吧。”
“好,谢谢你。”
这有很多空房间,李僖挑了间离主卧不近不远的,让陈斯嘉住进去。
离开前,李僖还是叫住了女孩,他犹豫再三,开口。
“斯嘉小姐,老板近日一直在香港忙生意,没睡过好觉,刚回来便收到警局电话,直接赶去了。”
陈斯嘉回过味来,听出李僖在向她解释。
“老板脾气是坏了点,但没坏到不顾血脉亲情,不然当初为什么要在泰国救下你?”
李僖欲言又止:“所以你今日那样表现,确实有些伤了老板的心。”
说完,不待女孩反应,李僖离开了。
听了这番话,陈斯嘉后知后觉,混沌脑子确实顿悟了些。
要是说周景明尚会虚与委蛇,周仰钦便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恶劣性格,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这样的大坏蛋,要是想要遗产,有千种方法逼她拱手相让,唯独不会是跟她扮戏。
所以,真是她错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