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向陈见山提离婚，是半月前。
十一月一日。
“太太，今天也要去上班吗？”
玄关处，沈青弯腰换鞋，手指勾上高跟鞋鞋跟，踩了踩穿稳。
“嗯，约了商行行长打高尔夫，聊聊贷款的事，午饭不用给我做。”
冯姨应了声好。
她不懂高尔夫，但知道是项运动。
如果太太真的只是单纯去运动就好了，但摆明了还是变相的加班。
“太太。”
她犹豫片刻还是出声说。
“今天是周日。”
“我知道，但商行行长只有今天有时间。”
但凡有办法，她也不想在周末加班。
沈氏的资金大多沉淀在厂房、土地和库存里，要想改革需要充足的现金流，今天的谈话对沈氏资本未来的转型发展很重要。
沈青知道冯姨是心疼她。
“没事，不会打到太晚。”
冯姨叹口气，“太太，今天不仅是周末，还是您的生日。”
沈青握上门把手刚要按下，眼睫轻颤，唇边倏尔扬起清浅的弧度。
“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视线扫过脚边那双早已被换下的黑色室内拖鞋。
“他几点出门的？”
“跟工作日一样，七点就去公司了。先生说今天有个跨国会议，会到很晚。”
沈青收回目光。
陈见山说的很晚，大概率是不会回家吃晚饭，不到晚上八九点钟结束不了。
“我知道了，晚饭不用准备了，我在外面解决。”
“外面吃哪有家里吃得舒心自在，我炒几个菜不费事的。”
冯姨知道沈青是想让她省点事，但今天可是太太的生日。先生不能回来陪太太吃饭就算了，太太在外面吃像什么话。
“我做几个您爱吃的，咱就在家里吃吧。”冯姨柔声劝道。
“不用，外面随便吃点更方便。”
沈青摇摇头，朝冯姨弯唇浅笑。
“生日每年都过，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她说，“您就别麻烦了，等下收拾完回家吧，我放您一天假。”
“太太……”
冯姨蹙眉，还想说什么。
沈青推开大门，拎包往外走。
冯姨站在门口望着她坐上车的身影，“明明是你的生日，还给我放假。”
她深深叹息一声，转身回屋收拾吃完早饭留下的残羹。
车里。
常欣：“沈总，现在出发去高尔夫球场吗？离和王行长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沈青滑动平板，低头翻阅文件。
“往那边开吧，提前到我就先自己练会儿。”
“好的。”
常欣捧起副驾位置放的一束鲜花。
“对了，沈总您订的花刚才骑手送到门口，我帮您签收了。”
沈青抬起脑袋，瞧见她递过来的白玫瑰。白蒙代尔，花瓣层叠、花心带浅棕色，是她最喜欢的品种。
白色纸艺包裹，铃兰和几种不同的绿植点缀其中，缎面丝带系成蝴蝶结垂下。
很好看的一束花。
只是没有任何署名的卡片。
“不是我订的。”
常欣疑惑，“骑手说是送到朗庭湖墅16号，我以为是您订了送给王行长的。”
沈青合上平板，无奈失笑。
“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这种花我怎么可能会送给合作伙伴。”
常欣摇摇头。
工作中需要订花，她都是直接联系合作花店，将用途发过去。店家会做合适的花束花篮，不需要她去了解花语。
“可能是送错了，把花拿下车放到门口吧，骑手要是知道送错会回来取的。”
常欣刚要按吩咐拿花下车，身形突然停住，坐回主驾位置回头道。
“沈总，这花会不会是陈总订了送给您的？今天可是您生日。”
沈青抬手。
指腹抚过娇嫩花瓣，没敢用力，生怕弄蔫儿了。视线在包装纸上夹着的花店宣传卡片上掠过，收手搭在膝上。
“不会是他。”
“把花放门口吧。”
常欣将偌大一束白玫瑰放在门口荫蔽位置，鼓着嘴嘀咕了句：“不太可能送错吧。”
骑手想进朗庭湖墅，是要经过门口保安核对地址的，再由保安领着进来再离开别墅区。
搞错地址的情况，除非是骑手和保安都看错了。但这种概率，很低。
车辆缓缓开出朗庭湖墅，沿着导航朝高尔夫球场的方向去。
沈青坐在后排，视线透过车窗望向快速后闪的街景。
生日。
结婚第一年的生日。
她让冯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等到饭菜变凉，只等来了一条项链和短信。
「夫人，成元在德国的项目临时出了点状况，陈总这几天不在国内。陈总知道今天是您生日，特意吩咐我提前准备的礼物，望您喜欢。」
短信是方易发来的。
沈青打了陈见山电话过去，但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女音。
结婚第二年的生日。
她给陈见山发了微信消息。
「我晚上有应酬，你不用专门回来。」
陈见山回了个——
「好。」
其实那天她没有应酬，她给冯姨放了假，自己煮了碗面条吃，直到入睡也没见他回来。
结婚第三年的生日。
她和陈见山之间似是形成了无言的默契，礼物依旧有，只是看不见他人。
今天是婚后的第四个生日。
陈见山根本不知道她喜欢白蒙代尔这个品种的白玫瑰，那束花怎么可能是送给她的。
沈青和商行行长谈得很顺利，下周走完流程贷款就能批下来。
车开下高架拐进城市道路，钢筋水泥间充斥着都市的繁华和商业气。红灯转绿，沈青放下手机抬眼，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路边一家店面有些熟悉的招牌。
「More than roses」
Logo是一朵简笔画的玫瑰花。
和那束白蒙代尔上的卡片一样。
“停车。”
常欣打方向靠边踩下刹车。“沈总，是要买什么东西吗？”这附近正好是成元集团旗下的购物中心。
“你在这等我一下。”
沈青开门下车，径直走进花店。一眼便看见了养在深桶里的白蒙代尔。
“欢迎光临，您要买花吗？”
沈青敛眸，“请问今早是不是有位先生来买过白玫瑰？送到朗庭湖墅16号。”
“朗庭湖墅……好像是有，您稍等我查一下。”店员小姐姐翻看了下订单系统，“哦确实有位先生订的，他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今天要了束白蒙代尔。”
“今天？他前几日也订了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