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面是在这。”
沈青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移到陈见山稍显茫然的脸上，食指轻点桌面。
“商量联姻，有印象吗？”
陈见山眼皮突突一跳，气息卡在喉间。“联……姻？”
所以他和沈青并非是他告白成功后，两人共同从校服到婚纱，因相爱才结合的婚姻。
而是因利结合。
那他的告白是失败了？
还是像被篮球砸到十年后一样，他根本没有对沈青说出那句他藏了许久的话？
自从他来到十年后，沈青的生气、冷漠，在这一刻都有了原因。
商业联姻。
一般的商业联姻男女双方并没有感情，甚至因为不得不联姻失去自己真正的爱人，而对联姻的另一方产生埋怨甚至是厌恶的心理。
那沈青她……是不是不喜欢他？
陈见山唇瓣张了张想问，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青看他犹豫不决还呆滞失神的脸，指节缓缓蜷起握拳。
“看来是没想起来。”
“算了。”
原先的包间没了，也许就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即使是相同的十一月、相同的菜色、相同的桂花引。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再怎么想找回也是于事无补。
饭后，沈青让司机送陈见山回朗庭湖墅，她自行去公司。
醉花间的四合院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道路窄不好打车，沈青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胡同两侧的老树枝干粗壮，深秋的季节冷空气将叶片染了黄，在正午的阳光下镀成金色。
青砖灰瓦，满地落叶。
都说京北的秋萧瑟寂寥，沈青却觉得平静又治愈。
身边偶尔碾过二轮车的车辙印，她尽量靠边慢走，难得享受这片刻的时光。
兜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掏出一看，眼尾扬起弧度，眸底染上暖色。
“忙完想起联系我了？”
“沈总，您也知道我这策展人不好做！您给我投了这么多钱，我当然要努力做好回报您，不能让您的钱打水漂啊～”
“别贫嘴。”
沈青弯唇。
“摄影展筹备的怎么样？”
“已经要收尾了，这几天忙的我脚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得空，这不是来慰问我的金主妈妈了么！”
鹿瑶语气轻快。
“晚上一起吃个饭？有时间吗？”
“我没问题。”
家里有冯姨照顾陈见山，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能出来？今晚不用带小馒头？”
鹿瑶三年前生了娃，算出来五行缺土，取名赵垚。因着她孕期爱吃馒头，赵垚的乳名定了小馒头。
以前的鹿瑶是个自由摄影师，经常上山下海到处飞，结婚后也不见收敛。
直到准备要孩子，跳跃了二十五年的人安静下来，成了一位母亲。
怀胎十月加产后带娃，沈青和她见面的次数变少。直到半年前，赵垚准备上幼儿园，鹿瑶联系她想重新工作。
“摄影是玩不动了。”
沈青记得那天鹿瑶话里的怀念和遗憾。
“有了小馒头，没法扔下他到处跑。我想了想，决定做策展。把之前那间摄影工作室改成策展工作室，接一些活。”
沈青：“我支持你，需要帮忙就说。”
鹿瑶没和她客气，直言缺一位天使投资人。沈青大手一挥，给她打了五百万。
有玩摄影时积累的人脉，又有了启动资金。鹿瑶的策展工作室顺利开张，接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展，效果都不错。
渐渐在业内打响了名气，工作室也变得忙起来。上一次和她联系，还是半个月前。
“小馒头的干妈放心，今天我爸妈过来了，有他们二老和赵嘉烁带他，我们可以好好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沈青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捏着纤细叶柄捻在指腹间打转。
“赵嘉烁不吃醋就行。”
“他吃什么醋，在我这你可是排在他前面的！那说好了啊，晚上见，一会儿发你地址。”
“好。”
沈青坐上打的车，降下车窗。
微凉的风灌进车内，吹乱她耳边发丝。连同金黄的落叶被风吹得轻晃，她盯着看了会儿，指尖一松任由风卷着叶片飞远。
下午开完会快四点，收到冯姨询问晚餐的消息，沈青才想起来晚上不回家吃饭。
「您做他单人份的就行，我有约。」
「好的，太太。」
和鹿瑶的聚餐地点订在离她工作室不远的一家火锅店，沈青停完车到门口时，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了。
“青青！”
鹿瑶站在队伍最前面冲她挥手。
沈青快步过去，“这家店这么火吗？”
“是啊，听说明星来吃过。还好我来得早，下一个就到我们了。”
鹿瑶刚说完，店门口的广播开始叫号。她把取号小票给服务员，沈青跟她一起走进店里，在刚收拾完的一桌坐下。
沈青放下包，扫视一圈。
现在刚到饭点就有吃完一轮走人的，可见这家店的生意之火爆。
“沈总，别跟巡视店铺一样看了，先关心一下我们点什么锅底和菜吧。”
沈青接过鹿瑶递过来的点菜平板，“我骨汤就行，其他的你看着点。”
“骨汤？你不是最喜欢吃牛油锅底了吗？今天这么清淡健康，上火了？”
“没有。”沈青把平板递回去，“我打算要个孩子。”
她说得云淡风轻，鹿瑶差点没接稳，连点菜都顾不上了。“你是打算用孩子来改变你和陈见山的夫妻感情？”
鹿瑶知道沈青和陈见山是联姻，当初刚得知那会儿还调侃过两人可以走先婚后爱的路线。
但时间一年年地过去，沈青和陈见山两人之间淡得跟潭死水一样，手伸进去拨弄几下都不见能有波澜。
“青青，你要想清楚，如果孩子出生后你们俩的感情和生活没有变化……对孩子来说，成长环境很重要的。”
她生了娃之后，对这一点感悟更深。
“我知道。”
沈青语调平和。
“所以，我打算离婚。”
啪嗒。
这回平板真摔在了桌子上。
鹿瑶消化了下她前后两句话的信息量，总结出四个字。
“去父留子？”
“可以这么理解。”
沈青拿过平板，先把锅底和点好的几个菜下单。
“与其孩子出生后离婚，还不如先离了，这样对孩子的伤害最小。”
鹿瑶咽了咽唾沫。
“陈见山能同意？”
“他同意了，我先提的离婚后提的要孩子，他给了。”
鹿瑶脑子快转不动。
陈见山同意离婚，又同意给沈青一个孩子……如果他真想离婚的话，完全没必要让两人之间多一个孩子当羁绊。
“青青，你确定他是真的同意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