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宓垂着眼帘,神色漠然,语气更是无半点起伏:“咱们这些人,可不得为主子着想吗。”
这话直接将两人都拉到了仆婢的地位,堵得珍儿不知如何去接,说到底,这府中也就只有童徽杨玉钿和几个少爷小姐是正经的主子,她们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知绿宓是个聪明人,若她不想同你说,再纠缠也不会从她口中得到一句话。
“绿姨娘说的是,瞧我,都忘了给老爷煮的汤了。”说着便转身离开,往前院厨房的方向而去。
一路走着,她心里暗自掂量,童府这场风波暂时落定,可内里的暗流半点没消。
薛雪得了琼音,三个孩子,足以保她一世无忧,绿宓看着不争不抢,可府中谁人不知,她的倚仗才是最大的,就连杨玉钿,也占着正妻的名分,至少不会悄没声息的就死了。
这府里,人人都有依仗,只她如同水上的浮萍,有叶无根。
与此同时,翰林院中,童汝昀已经埋首案头,忙了两个时辰。家中糟乱的事情让他厌烦,还好,这些事情不用他出面处理。
不过,这些年他知道了太多人表面如何风光霁月,家中却妻妾相争、母子隔阂。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若是自己成亲,必只娶一位妻子。夫妻二人同心持家,决不要姬妾纷扰,没得平白给自己寻来这一堆糟心事。
正神飘域外之时,秦翰长突然传所有人汇合一处,童汝昀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忙出去。
“奉陛下旨意,颍川郡王品性端良,侍君恭谨,今年三月二十五,晋封齐王,加授镇宁、武安两镇节度使,择日出阁开府,让翰林院草拟册文。”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翰林院众人皆是又喜又忧。
“你们先商量一下,由谁来草拟,我先进宫去,等我回来便要看到个章程。”说完,秦翰长便又进宫去了。
“封亲王,还给两镇节钺,这可是给亲王最高的恩典了!”
“郡王终于要出阁开府了!这成了齐王,往后便不会来翰林院当差,咱们耳根子也能清净不少。”
“依照旧例,亲王出阁,紧跟着便是大婚,不知是哪家闺秀,能得郡王青睐,做齐王妃?”话说的是得郡王青睐,可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各位,各位!”翰林学士知制诰王学士(翰林院二把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才继续说道,“这些都不是重点,如今的重点是,谁来写王爷的册文。”
此话一出,众人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翰林院瞬间落针可闻。
王学士看见这副情景,不由说道:“此时沉默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翰林出身,一篇册文还写不出来吗?”
册文当然写的出来,可哪里有那么多夸郡王的话,再说了,那常用的套版写着,自己都觉得违心。
见众人都不说话,王学士便又拿年轻的编修们开刀:“依照惯例,自然是一级一级的编写修改,那便让童编修先写一篇,递上来再看。”
张骥一听,护犊子的心立刻起来了,他抬头说道:“童编修到底年纪太小,再说,他擅长的乃是编纂之事,于草拟诏令一途实在不擅长。”
“哦,那依你之见,谁合适呢?”
“我来。”张骥直接应下。
王学士才不管他们师徒做如何考虑,只要有人应下此事便好,随即捋着胡须满意道:“那此事便全权交给张学士了。”
待中午用饭时,童汝昀与张骥听到别人谈论颍川郡王的婚事,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桩婚事,十有八九便是胡清荣。
待到下值,童汝昀与张骥一道,正准备登车细谈,谁知道突然有人上前拦道:“张大人,小人是荣德长公主府上的,我家驸马新得一幅画,听闻大人精于鉴赏,特意遣小人来,邀请大人移步驸马府品鉴一番。”
张骥听罢,尴尬一笑,只得对童汝昀说:“看来今日不能同你同路了,我且去一趟驸马府。”
“先生自便,不必管我。”童汝昀笑得十分灿烂,目送张骥离开。
还好汝桥眼明手快,已跑出去租马车去了,不过半刻钟,汝桥便带着马车回来了。
童汝昀登上车后,便倚着车壁,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人人都有好姻缘了,这是好事,有了好姻缘便没空生是非了。”
不知怎得,他又想起颍川郡王,轻声感慨:“郡王本性不坏,重情执着,想来日后成婚,应当会是个好丈夫。”
一旁随行伺候的汝桥坐在对面,车晃的他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听见这话,随口接了一句:“少爷,那您也赶紧成亲便是,将来也做个好丈夫。”
童汝昀一怔,转头看向汝桥,不由得失笑:“你倒会打趣我。”
汝桥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属下可不是打趣。前段时间汝栋来信,说族里长辈新年祭祀时,还念叨您年岁渐长,求祖宗保佑,您能赶紧娶得良人呢。”
“我怎么不知道汝栋还说了这个?”
“他怕您烦,给您汇报的是课业,给我写的信里全是鸡毛蒜皮的这些小事。”
童汝昀笑着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有夫妻一起合力做买卖的,有站在摊前争吵的,还有一前一后默然无语的,众生百态。
他缓声开口:“婚事不是急来的,若是心意不合,勉强凑在一起,到头来,反倒是两相耽误,我要的,是两心相知。”
汝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就祈求上天,保佑少爷找个两心相知的妻子。”
马车一路向前,不多时便行至童府大门口。
“大少爷回来了。”老赵头殷勤上前。
童汝昀淡淡颔首,径直往童徽书房而去,如今童徽在家中养病,朝中一应事务,童汝昀都会回来说给童徽听。
“今日有何事?”童徽见童汝昀进来,便让童艺搀扶着坐直身子。
“今日陛下让翰林院草拟颍川郡王封齐王的册文。”
“哦,竟然直接封了齐王。”
“不止,还加授镇宁、武安两镇节度使。”
“两镇之重,亲王方授;双钺之贵,庶官不除,依本朝惯例,非亲弟爱子,无得兼两镇,陛下实在是疼爱齐王啊!”童徽一边感慨,一边目光深深地盯着童汝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