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徽书房那边闹了大半夜,而薛雪就一眼不眨的在琼音身边守了大半夜。
她凝神望着沉睡中的女儿,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可孩子出生时,为了那一点虚妄的未来,她亲手将襁褓里的琼音交到杨玉钿手中,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能这般近距离地守着孩子。
待到第二日天大亮了,琼音身上的高热总算退去,这才缓缓睁开眼,细弱地唤了一声“娘”。
薛雪心中一喜,伸手想要将她抱入怀中,奈何孩子认人,只黏乳母与杨玉钿,一到她怀里便不安地扭动。
薛雪心头酸涩难忍,却不得不压下这难过,对乳母轻声道:“二小姐依赖你,你抱着哄哄她。”
梅儿忙宽慰薛雪:“二小姐如今太小了,咱们有的是时间与二小姐亲近,以后二小姐总会亲近您的。”
薛雪看着琼音对乳母依赖的样子,泪水涟涟的点头答应。
另一边,杨玉钿失魂落魄地回到正院,一推门便看见屋内琼音的小衣裳、小玩具全都被收拾一空,刹那间,一股近乎癫狂的情绪席卷了她。
琼音!琼音!”她跌跌撞撞冲出屋子,连声呼喊。
许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被乳母抱在怀里的琼音也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杨玉钿听到琼音的哇哇叫声,快步冲到乳母跟前,伸手就要把孩子抢回来。
薛雪立刻上前一步,将琼音抱了过来:“太太,老爷已经说了,二小姐日后由我照料。”
“你可想清楚了,琼音养在你身边只能做个庶女,养在我身边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女,以后的前程自然不同。”
薛雪没想到如今杨玉钿还是用这一套说辞骗她,当时她刚产下琼音,确实被杨玉钿的这套说辞唬住了。
可这一年多下来,她早已不这样想:“琼音以后前程如何,只看老爷,看兄长们,如今,命才最重要,若继续待在太太身边,只怕我女儿命都没了!”
杨玉钿从没有想过薛雪会有胆反驳她,她下意识的便抬起巴掌扇了过去,生生落在了薛雪脸上。
薛雪昨夜只是草草挽了发髻,这一掌力道不轻,发髻直接散开,发丝凌乱不已。
怀里的琼音突然受了惊吓,又放声大哭,乳母怎么哄劝都止不住。没片刻功夫,不远处童徽书房的方向,传来瓷器摔地的脆响。
几人全部噤声,不敢再争吵,不多时,便看见童艺背着童徽出现在几人争吵的地方。
童徽看了一眼发髻散乱、脸肿了半边的薛雪,怒斥道:“还不带琼音去哄睡!”薛雪这才连忙行礼退下。
童徽又看了一眼杨玉钿,对其他仆人说:“你们都退下。”
其他人退下之后,童徽示意童艺将他背到杨玉钿面前,冷冷地盯了杨玉钿好一会,杨玉钿被他盯得心里发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童徽直接抬手狠狠扇了杨玉钿一巴掌,杨玉钿一时惊愕,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童徽面无表情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在你身上学到什么,谁知我竟跟着你学会了扇巴掌,怎么样,被人扇巴掌是什么样的滋味。”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做,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杨玉钿捂着脸,尖声朝着童徽叫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怎么,你的巴掌可以扇在别人脸上,别人的巴掌怎么就不能落在你的脸上了。”童徽嘴角有几分讥讽。
杨玉钿捂着脸,浑身颤抖,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太太的病又犯了,忍冬,好好看着太太,在家中抄经经,兴许会好些。”童徽交代过忍冬之后便示意童艺背他回书房去了。
珍儿瞧了大半夜的热闹,坐在房中定定思考起来,果儿问她:“姨娘,要给老爷煮一碗清火的汤吗?”
“傻果儿,汤是要煮的,可不能这会送过去,这会送过去,便是将火引到了自个身上。”
说完,她瞧瞧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你看明白了吗,老爷虽然看着不待见薛姨娘,可因着她有三个孩子傍身,终究会多留几分情面,看来,我终究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才行。”
果儿闻言心中一喜,往日珍姨娘对生养一事向来淡漠,如今总算改变了心思。
“姨娘,你能想开最好了,前几日听别人说,韩相府中的七夫人,原本不过是个贫家女子,如今却有了韩相的骨肉,若是生下儿子,那可是韩相唯一的亲子。”
“我原本想着,咱们这样的人没必要再将孩子带到这世上受苦,如今看来,搏一搏也未必不可。”珍儿换了身素淡些的衣服,交代果儿去熬汤。
待果儿去熬汤的间隙,她还专门去瞧了一下薛雪,薛雪发髻已经重新梳好,脸虽然还肿着,但面上却带着笑,一直抱着琼音不撒手。
“薛姨娘,如今二小姐回到你身边,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珍儿牵了牵琼音的小手,语气温柔。
薛雪素来觉得珍儿为人两面讨好,心思难测,又常常狐媚地勾引童徽,本不愿多与她周旋,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得淡淡回应:“是啊,我只求二小姐平安康健。珍姨娘,二小姐刚睡着,我也腾不出手照管你,你不如先回去歇息。”
珍儿点点头:“那我就先不打扰薛姨娘了。”说着话,便出了薛雪的屋子。
这时,她才意识到,绿宓在这整个过程中,几乎是一言不发,她走到绿宓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绿宓打开门:“珍姨娘,有事吗?”
“无事,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府里闹出这般大乱,我们这些做妾室的,本分便是守在自己院内。这般时候,哪里能随意出门。”绿宓语气平淡,随意敷衍。
“我原以为,你去告诉大小姐了。”
“大小姐年纪还小,哪能见这样糟乱的场面,万一再受了惊吓,可怎么得了。”绿宓实在懒得敷衍珍儿,这种每一句都带着试探的对话,她实在厌烦。
“绿姨娘可真是为大小姐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