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序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我记住了。”
“还有那两个黄毛。”祈衡收回水果刀,一字一顿说:“他们要是再出现在郑容面前,这三刀就只是利息。”
“你放心,他们不会再去找她。”
三刀捅完,祈衡的火气总算消下去不少。昏暗的路灯下,闻人序腹部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两条大腿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只剩下西装上大片晕开的血迹。
这大概就是杀人狂很难被杀死的原因。
你前脚刚捅了刀,对方后脚就长好了,这搁谁受得了。
等闻人序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祈衡开门见山地问:“你今晚来找我,应该也不是专门站在这里挨刀的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闻人序打量着她,眼中毫不掩饰赞赏,“短短一天,你的成长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交出满分答卷的学生。
祈衡更不爽了:“别废话了,那个杀人狂世界到底是什么?”
闻人序抬头看向周围低矮的楼房。
斑驳的墙面,纵横交错的电线,坑坑洼洼的地砖,一切都笼罩在潮湿昏暗的夜色里。
“在那个世界,这里也有一片城中村。”闻人序说,“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房子,连坏掉的路灯都在同一个位置。”
“不过,那片城中村后来被政府改造成了安全区,专门安置在异常事件中失去家园的人。住在里面的,有失去父母的孩子,有破产以后无处可去的中年人,还有许多人的家人死在了杀人狂手里。”
祈衡心头微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如果杀人狂长期存在,受到影响的就不可能只有死者。
有人失去家人,有人失去工作,也有人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乱。日积月累下来,即使两个世界拥有相同的城市和人口,也会逐渐走向不同的方向。
“你已经去过那里,应该有所察觉。”闻人序继续说,“两个世界拥有相同的城市、街道和建筑,大部分人也有相同的身份和过去。最明显的区别,就是那里存在杀人狂。”
的确。
祈衡第一次进入那个世界时,13路公交还在原来的线路上运行,公司也依旧位于原来的位置。
吴悦、乔星和林平都拥有对应的身份,只是他们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变化。
“是平行世界吗?”祈衡问。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她看过不少影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类似的设定:两个世界拥有相同的起点,却因为不同的选择逐渐走向不同的未来。
“祈小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闻人序摇了摇头,“但很可惜,不是。”
的确不是平行世界那么简单。
平行世界应该各自发展,互不干涉。可另一个世界死了人,现实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乔星死后,现实中与她有关的资料和人际关系全部消失。她留下的事业和资源落到了吴悦身上,连吴悦的过去也在逐渐改变。
或许,这是一种由死亡引发的蝴蝶效应。
“那是什么?”祈衡问。
闻人序嘴角微扬,忽然向她走近半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靠近,两道影子在地面交叠,他的影子正好压住祈衡的半边身体。
“祈小姐,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我会完全覆盖你的影子?”
祈衡眉头一动,正要说话,闻人序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灯光从后方照过来,他的影子随之向前延伸,彻底吞没了祈衡的影子。
“当我站在你的位置上的时候。”
祈衡望着地面,脱口而出两个字:“覆盖!”
“没错,是覆盖。”闻人序赞许地点头。
一个人覆盖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人覆盖另一个人的人生。
就像自然界中寄生在虫子体内的真菌。最开始,它只是藏在坚硬的甲壳下面,悄无声息地生长。后来菌丝越来越多,逐渐占满整具身体,甚至开始操纵那只虫子的行动。
从外面看,它依然会爬,会飞,仍旧保留着原来的形状。
可它的每一步,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祈衡艰难地问:“……你的意思是,杀人狂世界,正在覆盖现实世界?”
闻人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染血的西装。
答案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覆盖已经开始了。此时此刻,就有一个占据了别人人生的杀人狂,站在自己的面前。
还有很多问题。
覆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什么要覆盖现实世界?杀人狂一旦覆盖过来,又会给现实带来什么?
还有,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祈衡的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很多个问题。她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就像胸口压了块石头,胸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
问题太多,一时根本理不清楚。她索性先抓住了最直接的一个:“杀人狂到底是什么?”
现实世界也存在杀人狂,不过这些都是一群心理变态、以杀戮为爱好、迫害普通人的变态。他们的变态只存在于心理情况,说破大天也只是人类。
但那个世界的杀人狂明显不一样,他们拥有特殊能力,身体可以迅速愈合,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一群失去人性,却获得了特殊能力的存在。”闻人序说,“更准确一点,他们已经不能算人类了。”
祈衡想起林平最后的模样。他的人类外表像是一层随时可以剥掉的皮,藏在下面的血肉怪物才是真正的本体。
“他们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闻人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祈小姐,你相信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话题拐得有些突然,但闻人序应该不是扯闲篇,祈衡认真地思考起来。
小学课本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刚出生时就像一张白纸,善恶都是后天环境和教育的结果。
祈衡不太认同。
她小时候见过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把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摔死在母猫面前。那几个孩子笑得天真又灿烂,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他们甚至不理解什么是恶。
正因为不理解,才可以毫无顾忌。
在祈衡看来,善良、道德和规矩都需要后天教导。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更接近依靠本能行动的野兽,必须要有人教了他们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我是性恶论。”祈衡回答,“在我眼里,一个刚出生的人类孩子,跟一头刚出生的老虎幼崽没有什么区别。”
“这很符合你。”闻人序并不意外,“我的世界有一个非法宗教团体,他们同样推崇性恶论。他们认为每个人出生时,体内都埋着一粒‘恶种’。所谓的善良和道德,只是人类为了压制恶种,后期套上去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