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衡开始大脑风暴:这里属于植物杀人狂。
他会将受害者变成鲜花,因此才得到“植物杀人狂”这个称呼。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把人变成花?不是猪马牛羊,也不是甲壳昆虫。
这个问题听起来挺蠢,却恰恰是最关键的地方:任何行为都该有一个起点。
杀人狂不会平白无故产生某种执念。很多扭曲的行为,都能在童年找到源头。
就在这时,小屋里再次传来争吵声。
“你一天到晚不知道好好赚钱,所有心思都放在这个破花园里!养这么多花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女人忍着怒气:“孩子马上就要上初中了,择校费还差那么多。你是他爸爸,总得想想办法。”
“又是钱!他自己考不上重点初中,凭什么让我掏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女人的话,紧接着又是一阵桌椅翻倒和碗碟碎裂的声音。
男孩哭着喊道:“别打妈妈!”
“闭嘴!滚回去背书!”男人吼道,“再敢哭,连你一起打!”
女人压抑着哭声:“别打孩子……”
“上不了就别上!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家里挣钱!”
男孩不敢再哭,重新背起了课文。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句比一句响,像是想盖住母亲的哭声。
“……聪明的,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呢?”
祈衡望了过去:呵,源头找到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祈衡左眼炸开。
她身体一晃,险些没站稳。抬手摸向眼眶时,指尖却碰到了几片柔软湿润的花瓣。
那根从眼睛里长出的嫩芽已经彻底开花了。
一朵浅黄色的花占满她的眼眶,细根深深扎进血肉,花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左侧的视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昏黄。
祈衡捏住花茎,一把拔下。
细根从眼眶里被生生扯出,带出一串黏稠的血丝。剧痛几乎让她跪倒在地,她扶住旁边的花架,缓了好几秒,才将那朵沾血的黄花丢到脚下。
祈衡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恢复清明。
还得是两只眼睛才好用。
她揉了揉眼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可她全程没有觉得视线受到影响,砍植物时甚至异常顺手。
……近视好了?
这算不算穿越到变态杀人狂世界以后,唯一的好处?
祈衡环顾四周,一眼锁定了那张掉在花丛里的全家福。这张照片是从小屋附近的泥坑里挖出来的,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照片。想必对植物杀人狂来说有特殊的含义。
她走过去捡起照片,用袖口擦掉表面的血迹。
迎着日光望过去,三张脸所在的位置全是空的,可以透过孔洞看见湛蓝的天空和刺目的阳光。三个小小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正好组成一个标准的三角形。
祈衡缓慢移动照片,将眼睛贴近孔洞,仔细观察花园。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探险童书。书里附赠一张解密卡,只要对准图案,就能看见隐藏的线索。
照片缓缓挪动,女人脸部的孔洞移动到小屋旁边时,突然对准了一株雪白的山茶花。
孔洞边缘残留的血迹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缓缓朝山茶花的方向拉成了一条细线。照片也在她指间轻轻震了一下,紧接着,山茶花根部的泥土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动了一下。
这种奇怪的反应,在照射到别的植物时没有。
她想起来了,刚才围攻她的植物里,唯独没有这株山茶。
她又将眼睛移到男人的孔洞后面,重新扫视花园。
这一次,视线落在池塘一侧的一簇菖蒲上。
那些菖蒲长得异常茂盛,叶片宽大得几乎不像正常植物。刚才围殴她的时候,这东西下手最狠。
当孔洞与菖蒲完全重合时,照片再次震动,男人脸部周围的血迹迅速汇聚过去,菖蒲下方的泥土也跟着鼓动了一下。
最后是孩子的孔洞。
祈衡举着照片,将花墙、池塘、假山和小屋全部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照片里的第三个孩子,无法对应花园里的任何位置。
……
摄影棚内,度秒如年。
距离闻人序稳住众人的情绪,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没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封住出口的藤蔓也始终没有动静。众人的恐惧渐渐散去,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准备拉个人垫背。
唯独祈衡还站在原地。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双眼睁着,呼吸微弱,全身的伤口里都钻出了细小的嫩芽。那些植物长得很慢,隔上许久才会往外延伸一点。
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她左眼里的那一株。
嫩芽已经长出眼眶,开成了一朵浅黄色的小花。花瓣还沾着血,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下一秒,那朵花突然脱落。
啪。
花朵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滚动,便迅速干枯、碎裂,化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齑粉。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出声。
祈衡身上的其他植物也开始发生变化。
从手背、肩膀和衣服下钻出来的嫩苗迅速失去颜色,根须一根接一根地从伤口里脱落,落地后全部化成灰烬。
紧接着,摄影棚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覆盖在乔星尸体上的雏菊成片枯萎,鲜艳的花瓣迅速发黑,连同根茎一起化为飞灰。被埋在下面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具蜷缩的白骨。
门口那片从化妆师体内长出的鲜花也跟着崩塌。
枝叶散去以后,一副发黄的人骨倒在紧闭的隔音门前。
最后是那株将近两米高的仙人掌。
深绿色的表皮飞快干瘪,密密麻麻的尖刺纷纷脱落,整株植物从中间裂开。偷拍的小王已经只剩下骨架,仍旧保持着四肢向外张开的姿势。
偌大的摄影棚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植物……死了?”
“是清算员来了吗?”
有人激动地环顾四周,“一定是清算员!只有清算员才能解决杀人狂!”
这个世界的杀人狂都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异能,能制服他们的,也只有同样拥有异能的清算员。
一旁的闻人序没有半点惊讶。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十五分钟,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来个屁!”旁边的人立即反驳,“咱们手机连信号都没有,谁给清算员打的电话?”
话音刚落,摄影棚中央传来一道轻微的吸气声。
祈衡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祈衡?”
站得最近的小助理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狂喜:“你醒了?”
祈衡抬眼看向她。
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全变了。
平日里的祈衡总是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一股被工作磨平棱角的疲惫。如今那层疲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而锋利的杀意。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汗毛倒竖。
小助理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你还好吗?你刚才——”
她猛地冲进人群,速度快得近乎反常。挡在前面的工作人员甚至来不及躲闪,便被她一肩撞飞。
咔!
美工刀出鞘。
银白色的刀片越过人群,直直刺向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个男人!